“为什么说是总长的问题?”我问。
顾谌揉了揉脸,道:“渝洲不让我和你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花瓶养病吧。总之这一走廊的人没一个有良心的,你也是。”
总长整理了仪容,和初瑜简单交谈,嗡嗡细语声蔓延。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停机坪。医护人员护送重度昏迷的顾渝洲从直达通道飞速赶往手术室。已经根据实时传输数据研究了数小时手术方案的医生鱼贯而入。
“手术中”三个字亮起。
我甚至没能看清楚那张我熟悉的面孔,他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内。
一切交谈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滑下去。
顾谌一手拎住我的领子,把我提溜到座椅上:“别猝死了,他醒过来还要把我杀了。”
我把头埋起来,担心千遍万遍,把唇咬出血,陷入浅睡眠。
睡不深沉,梦里有十七岁的顾渝洲,老是用那种哀怨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非礼他然后远走高飞了一样。可他明明有一万种杀死我的方式,不是么。
在生死的灰暗地带,我想清楚一些事。
都是尘埃而已。
我真想和醒着的他说。
漫长的二十个小时手术时间,等医生摘下口罩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顶着黑眼圈发了很久的呆。低精力人群真的会猝死,但我还不能死。
“手术情况不太乐观,后续可能需要二次手术,目前建议保守治疗,先转重症病房观察。”医生简短道。
总长略一点头,转向初瑜:“初董,严格来讲渝洲的治疗政署插不上手。”
初瑜了然,憔悴一笑,冲我招了招手:“小许,过来。”
我梦游般走过去,被她揽住肩膀,就听她问:“你选哪一个方案?”
原来我还没被剥夺选择权——我不经思索就道:“转重症室后尽快安排二次手术。”
医生确认之后点头,调头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初瑜还是抓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她经过顾谌的时候淡声道:“你先走吧,我有点事和小许说。”
顾谌没多言,很听母亲的话,立即就走了。
初瑜和我出了医院,领着我上了她的车。我看着司机启动了车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车行驶出去一段距离,她才开口:“好久没见了。”
我不知能说什么,我也的确记不清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如果按照过去岑许的人生轨迹来讲,和顾渝洲七年没见,和她也应该是同样的时间。
于是我点点头。
“你们婚礼之前我飞了趟欧洲,渝洲也没通知我,忽然就把事情办了,我也没来得及回来。”初瑜道,“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背着你,净说不想让你多想,也不让我联系你。但我们家都没有怪你,至少是我,小许。”
怪什么,怪我害死顾佑衍?
我不能和她说,我的确不记得这些,也不能确定顾佑衍的死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这些话,在我想起顾渝洲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初瑜面上疲惫的神色终于完全显露出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北州和阿塞尔势必有一战,如果那时总长选择组织临时公议会面对舆论压力,顾家的那个议员资格,我会给你。”
晴天霹雳一般,我道:“为什么要打?监察署不是拦下了战争备案么?”
初瑜缓缓睁开眼,声音没了温度:“不然你以为渝洲为什么非要出事——枪击他的不可能是什么阿塞尔公议会叛徒,是北州的人。”
静了几秒,她说:“北州太久没打仗了。”
那些潜滋暗长的势力按耐不住,而监察署的一票否决权掌握在监察官手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监察官抹杀,随后一路畅通无阻。
监察官的位置太特殊,临时选举只会雪上加霜。第一任监察官推选出来后,那几年任期熬过去,几乎是被乱棍打下台的,兵荒马乱好一段时间。
我涩声道:“可是,我……不太会搞那些投票什么的,您应该知道我这个,这个脑子不太够用。”
我心中祈祷顾渝洲的亲生母亲能想起她儿子高中时给我改的那些数理化低分卷,改变主意把名额给顾谌,不,给谁都行。我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资格。
谁知,初瑜只是冲我一笑:“没关系。”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眼中有光一闪而过:“你是最应该拥有议员资格的人,你是自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