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和初瑜预料的大差不差。
事发48小时后,北州政署、检察署和缺了老大的监察署联合发布公告声明,痛斥了阿塞尔公议会,骂得阿塞尔州狗血淋头。随后一小时内又发了正式的开火声明。
2031年2月19日,主城时间早10:00,北州编号FG-907号导弹准时发射向阿塞尔07驻边号军事区。
阿塞尔州是亚洲内的为数不多的军事力量薄弱,但由于地理位置优越,自然资源尤其是矿产资源丰富,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但有钱没枪也得喊人当爹,这厢来自然是欲哭无泪。反击都毫无还手之力。
政署面临的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原因很简答,上层阶级打仗获利,中、下层阶级收到的影响依次叠加。
北州在顾佑衍上任之后没打过仗,算下来也有几十年了,本身顾渝洲遭枪击引起了民众极大怒火,但忽然的大面积开火,自然是有人不加赞同。
互联网发达,时代也不是过往的时代。
战地记者视频里记录的战区战火纷飞、人民流离失所的实况还是穿到了北州人的手机里。
半个月里,顾渝洲二次手术进行后,情况稳定,无生命危险但仍没有恢复意识的意思,在ICU里静静躺着,每天我都会趴窗户看他一会儿。
理论上是不允许给他拍照的,但我趁医护人员不注意拍了很多照片,准备拿这些在顾渝洲醒来之后要挟他,毕竟我们监察官还是很在意仪容仪表的——删一张十万,就这么定了。
北州在这半个月中轰了阿塞尔半个州的军事区,但偏远地区的军事区轰完了,越往里走越牵扯平民,本来牵扯国际尊严的事情点火过了头,停战呼声越来越大,政署再无法放任不管。
3月7日,天气转暖,升温的一个日子里,监察署批准S-908紧急备案。
北州公议会又一次被组织起来了,不出意外,上一次已经是几十年前。
北州公议会本来在不打仗的时候就是个名存实亡的草台班子,后来某任理事长大手一挥直接给解散了。反正不是紧急关头,推选出来的虾兵蟹将连海鲜市场都进不了,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组织。
选举权、决定权、推荐权按照1:4:5分别分配给主城A区居民、政监检三署、拥有北州公民身份的全体北州人。
三天内,议员名单陆续出炉。
被通知入会的时候,我正趴在桌子上恶补政治知识,看得头晕眼花,晕字晕得我想吐,这对一个学渣来讲真的不友好。
我现在开始崇拜顾渝洲了。
即使是装逼,那么一天到晚对着和《资治通鉴》一样长的枯燥文件装逼也是件很有格调的事情。
做有格调的事情怎么能叫装逼,那叫监察牛逼。
议员正式获得ID资格入会以后,公议会线上一轮投票即刻进行,是在官网上实时显示票数,全州公开。
按照规则,这一轮以北州公民议员为单位一,上下票数浮动若在15%之内,一轮选举作废进入二轮。若在25%以内,一轮票数将参考5%计入二轮议会投票决定中,以此类推直至一次决定出现决定性压制也就是以公民票数为单位一的80%极差。
三轮线上结束后,就是线下。那时候就是直播剪辑形式而非全程公开透明。
我没怎么思索地投了“停战”,看了眼百分比。
停战的还是占多数,但并不会压制性胜利。
这种累加的好处就是各方都会参考,最后选出的结果一定是经过多轮投票的,如果没有暗箱操作,结果一定是大部分议员的态度。
五天之后,三轮线上投票结束,第三轮的结果仍然不是很乐观。
停火只占了51%,尤其是第三轮更是少得可怜,把前两轮的积累消调一些,不知道是哪些公民敛财之后改了意愿。这就比较麻烦,因为没人规定你上一轮投了什么,下一轮就不能投什么。
美其名曰给你考虑的时间,改变阵营也是随你来。
半个月休整时间,线下公决就要开始,在结果公布之前,北州暂时不会对阿塞尔采取下一步强制措施。
下午,我去了趟医院。
穿上厚重的隔离服,我进了ICU和顾渝洲坐了会儿。
先是嚣张地在他眼前比了个大拇哥,凑过去看了看他紧闭的眼睛,又望了会儿他正常波动的心率曲线。
本来是想说什么的。
隔离服也隔音,话语就像是喷洒在上面的呼吸,闷热无力,还是不说了。
如果在他醒来之前,我能把议员的角色担任好,也是没辜负他妈妈的一片苦心。
半个小时的探望时间就被我耗光了,我不禁有点感慨。之前他天天在家,我是恨不得躲着的,交流时间不要超过三十秒,现在半个小时有点不够用呢。
陌生的时候用尽了一切力气去维持陌生,对着没有意识的躯体,感情却顺着四肢百骸往外生长,竟也挣扎着冒出了千万片绿叶,葱葱茏茏挨在一起,罩着绿荫中沉睡着的、那些天前我还“不熟悉”的人。
出了ICU,褪下隔离服,我与陈沥擦肩而过。
他明显是看见我了,很执拗地在擦过我肩膀之后站住了脚。
我有心给大少爷个台阶下,想装不认识,结果他又拽住我:“你!”
我叹了口气,不走了:“我。对,我怎么了?”
陈沥居然是要哭的表情,道:“你还有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