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北州有向外宣战的意向,P城是工业重点城市,工业工人很多,反对战争的人也很多,在一次反战工人游行中,政署士兵无差别射杀了他。
那也是个很寒冷的季节,我放学时看到很多穿制服的人在我的家里。家里没有父亲,只有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他们却指着那具尸体,宣布我后半辈子再无血脉至亲了。
后来很多目光,怜悯的、无可奈何的,也有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现任理事长同意了政署的武力控制游行人群的提案,才导致我父亲的意外死亡的。我得到一笔赔偿金,给父亲买一块墓地,和我早死的母亲安葬在一起,赔偿金就花光了。
一条命换了一块风景优美的墓地,他们两个丢下我一个,看着坟头长草。
坟头白菊长了老高,我还没长大。
不是不愤怒不纠结,而是本来就是那么一群人,早就被剥夺了愤怒和质疑的能力。我们拘泥在笼子中,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光,都是逃生的路。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缺口。
那晚上我对着那张纸条坐了一夜,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没去帮包租婆卖樱桃,而是在纸条背后留下一行字。
“你们是谁?”
黑色的墨水,方方正正的小学生字体,写下我的犹豫。
我出去逛了一天,回来时纸条换了一张。
“是能不计后果帮助你的人。”
陈小四我呀,想了很久很久,想了一夜又一夜。
现在的生活索然无味,但能勉强苟命,也是我用尽了力气和手段才博得的,毕竟上天知道,我不是个有脑子有能力的人。
要放弃这一切去寻一个不存在的公平么,我在想。
我知道那纸条背后蕴含的计划信息量很大,找到我的绝非善类,我也一定有他们所需要的特殊之处。
望着那字,我终于落笔。
翌日,我回来时,桌上多了一份档案。
档案上有一张婴儿的照片,那白嫩的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而这幼小Omega的脖子上,有一块煞风景的丑陋胎记,青黑地印在锁骨往上。而我也有这么一块。
我了然,是天机弄人。
等我阅读完那份材料,就有人带着我离开了筒子楼。
等待我的是一个很神秘的Beta、一支很奇怪的药剂和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打进去之后疼得人想以头抢地,而却必须承受三天非人的痛苦。
等我从疼痛中缓过来,已经是72小时之后。
漆黑的禁闭室里,我闻了闻我的信息素。
哦,味道变了。
之前的不是特别的花香,而是一股暖洋洋的、闻起来总能让人想到雨后彩虹的淡淡味道,而清晰浅虹外,是陋巷石板地上雨水淌过;是上不了台面,容易穿帮,所以现在的是雅正淡雅的寒涧墨兰,兰花香清清。
我抹了把脸,门被打开。
邵峰楼走进来。
说实话,我也是听这几天守卫谈话才知道他的名字的。
“好点了?”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甚关怀地问。
我点头:“嗯。”
“接下来会有人安排你入学,好好念你的书,扮演好你的角色,过几年顾家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做什么基因测验都不用慌,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很听话,一一应下,然后道:“抱歉,我合理提出我的疑问——这种杀猪盘被发现了之后,你不会受到牵连么?”
邵峰楼正点烟,闻言一笑:“杀猪盘?倒也不是。我不做没有利益的交易,况且无论真假,岑许这个身份对顾理事长的吸引力已经大过其中风险,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死得很惨也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改变我信息素的味道。”我直接问。
邵峰楼:“岑许的味道和你的不一样,这支药剂是最近研发的,暂时不会有人起疑心。”
他走后,我在禁闭室坐了一会儿。
十五岁这年,陈小四死了,一个叫岑许的Omega转学到了P城第十七中学,转入高一就读。
岑许是假的岑许,假岑许明晰,叫邵峰楼的人是检察署的任事长,竞选了四届理事长,两次败在顾佑衍的枪下。
这已经是顾佑衍任职的第九年,邵峰楼不可能坐得住。
明枪暗箭,我是棋子,是“岑许”。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多少次翻看那份档案。
档案中,名为岑许的Omega失踪十二年,是顾佑衍小儿子顾渝洲的未婚妻,如果算过来,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大了。
邵峰楼要什么机密,要顾家信任,我都能给。
我想要陈芮的命,想要我父母坟前那株成长着的白菊,和那个孤立无援的“陈小四”。
“啪!”
我吸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胡里巷,想到那十块一碗的牛肉面再也吃不到嘴里了,有点伤心。
随后,我不再迟疑地离开了这生长着贫瘠生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