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没有，上午州属一中的人过来递交档案了！”

“递交档案？没搞错吧，我们这小破地的学生还有能转到州属一中的？”

一上午，诸如此类的议论萦绕在我的耳旁。作为事件的主人公，我较快脚步掠过那些男男女女，抱着怀中的纸箱子走进了教室。

同桌瞟了我一眼：“他们说有人要转到州属一中，说的是你吧。”

我讪笑了一声：“嗯。”

他也笑了一下，说不上多友好。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他没继续开口，否则我就要被置身于无法反击落得尴尬的地步了。

我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一年前邵峰楼找到我之后，我的档案就被伪造后转移到了P城一中。P城一中也在P城市中心，算是举足轻重的重点私立中学，但如果想和州属一中比，还是差了一截。

州属一中是全北州唯一一所由政署直接对接的高级中学，董事会基本都是三司权贵，背后代表的不仅是教育资源的极度倾斜，还有生源的巨大差异——就像P城的学生再有钱，也不可能够到州属学校就读。

虽然这两所学校同属P城，直线距离不过数公里。

我是踩了狗屎运，长得和顾渝洲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像，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才能奇迹般从一个黑户变成一位州属学校的预备役学生。

别的不说，幸甚至哉！

我那同桌对我一直不友好，因为他是级部第一，而他恰好很鄙视我做不出来数理化大题的脑子。

不过做不出来是事实，我也懒得反驳他了。

桌洞里的东西很少，我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纸箱子里，匆匆对同桌说了声“再见”，就吭哧吭哧跑下了四楼——是的你没听错，教室在四楼，每次爬上爬下对我这个运动苦手都是极大的折磨。

听说我要去顾渝洲家，富公是不是都住城堡，会不会为了装逼不安电梯，全程复古楼梯。

前几天邵峰楼联系到我，说终于把我这颗祸害的种子安排妥当了，至于后续，他居然说什么都用不着我干。

——“你的存在，安插在顾佑衍身边，本身来说对我就很有意义。”

权谋家高深莫测，丢下轻飘飘一句话。

时至如今，赶鸭子上架，陈小四只能当一个合格的演员，虽然雇主告诉他可以本色出演。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宾利，张着个大嘴，看起来丑丑的。不过我没有什么发言权，有钱人的审美和我不在一条流水线上。

我吭哧吭哧继续往前跑，想忽略那张大嘴去找我的自行车，我打算回宿舍区找个袋子把我的被子也都打包起来。那床青蛙棉被陪了我好长时间，冬天盖起来暖和，我要带走。

正当我经过那车，车门却忽地打开了，开门的是个穿西服的帅哥，气质内敛。

他冲我微微点头示意，让我停下来。

我莫名觉得庄重，想擦擦汗，却挪不出手，只能侧着头很不体面地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道：“您什么事？”

帅哥侧身：“总理事长来接您。”

我愣了，向车内看去。

车后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真实年龄四十余岁，保养得很好，气质不显山露水，穿了一身休闲服，面相出乎意料得温和和蔼——虽然在电视上看到他也是这样，但我本以为那是装出来的。

就像我本以为，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会绞痛。

如同我每年去墓地往父母坟前摆上一束白色百合，纪念我又长大了一岁，苍穹之下悲恸随风吹去，丝丝痛意也刻在神经里一样。

我又想起那年小学，我在操场上做课间操，学校外的大街上躁动声不止，有人在嘶吼，有人在举着横幅喧嚷，那风吹动横幅猎猎作响都传到我的耳朵里。是那么的杂乱无章，扰人心乱。

老师让我们的动作更标准一些，纪检部在给班级扣分。

没人在意街上游行是非，忽而一阵枪响。

我不知谁死去，但那枪声划伤了寂静，有更熊熊燃烧的怒火顺着血液蔓延而出，烧灼我的心，却又让人无比的平静。或许我们这一类人，天生就该丧失语言的能力。

“顾总理事长。”我这一刻无比的镇定，“您好。”

顾佑衍望着我的脸，笑了笑：“和老岑长得真像。来，坐下。”

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我战战兢兢。

“我还有东西没有拿。”我推脱道。

开车门的帅哥坐到了副驾驶，接道：“宿舍的东西理事长已派人送回家中。”

我弱弱抬起手又放下，真怕他们把我的青蛙被子当破烂扔掉。

这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在想顾佑衍的一举一动，发呆了一路，就变成小小棋子入局，再也脱不开身了。

顾府坐落在P城北区，这里地价高景观好，人烟也稀少，有钱人都喜欢过来安家，我还没来过呢。

前几天“被找到”，我还去了趟北区外围的私人医院做DNA检测，其中都是被邵峰楼安排的假冒伪劣动作，至于怎么骗过顾佑衍，我管不着，我只知道那医院建得有一中十个教学楼那么大。

车停下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走过小花园，顾佑衍带我录入了人脸，随后把门打开，一个和顾佑衍年龄差不多的Omega走了过来，见是我，一笑：“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