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渝洲也正好放学出来,依旧是单肩背包,单手插兜往停车场走。
我觉得我得做点什么。
我追上去,道:“顾渝洲。”
连着叫了好几声,顾渝洲才蹙眉垂头:“你有事?”
我生怕他改变主意走掉,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
得到了毫不迟疑的拒绝,我并不意外,只是说:“我感觉有人要害我,你不救我的话,我告诉你爸爸!”
“……什么有人要害你,拿苍蝇药么。”
我不高兴了:“你说长颈鹿就罢了,为什么还诋毁我是苍蝇!”
“很矮,说话声音小,像苍蝇觅食。”
我大惊失色:“可苍蝇觅食找的是垃圾,我刚才是在找你,你居然骂自己是垃圾。”
见他脸色又要沉下来,我找补:“真的有人不喜欢我,课间我的包被翻过一遍,抑制剂也被打碎了,没人告诉我是谁。”
顾渝洲不回答智障问题:“不会自己猜。”
“肯定是喜欢你的人啊。”我不假思索。
顾渝洲盯着我,良久才道:“靠这个博同情,吸引我爸注意,再在有限时间内获得更大的收益和筹码,不就是你想要的么,被欺负有什么,你本身就是来卖惨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最可怕的是,他说的我无可反驳。
——岑许可以卖惨博同情,但可惜的是岑许已经死了,我是个赝品。
这些,顾佑衍本该注意到的。
既然顾渝洲拒绝帮助我,往后的日子,估计要我一个人挺过去了。
钻进车子,我二话不说给陆通言发消息,让他帮忙调一下教室里的监控。
手指上下翻飞飞快打字,很快吸引了顾渝洲的注意。
他只看见联系人的名字,就开始评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可是你不愿意帮我,我总得想个办法自保啊。”我有理有据,“而且你和他又不是很熟,不要随随便便评价别人。”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正式反驳顾渝洲,他挑挑眉毛:“你居然可以为他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我:“……”
“陆通言父亲陆郢,是对南外交属人,从小接受的都是不健康的狼性教育。尤其是他父亲这个人,极度功利化,鸢飞戾天,表面上人模狗样偏偏君子。他性格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以为能是什么好东西。”
短短十几秒,顾渝洲对陆通言的评价从“不是什么好人”到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实话实说:“但这和我没有关系。”
顾渝洲愿闻其详,很好奇小苍蝇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交朋友的,对我很好。”
这就是唯一的理由了。
从顾渝洲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条不是很充分,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晚上失眠,次日果然迟到了。
幸亏学生会执勤的认识陆通言,也和我脸熟,三言两语就把我放过去了,有惊无险地在门外罚站了一个早读。
今天就顺多了,同学再没闹出什么乱子,相安无事。
自习的时候我去校图书馆借书,看见顾渝洲和陈昇译几人在自习区坐着,居然还挺安静。顾渝洲手边是那本被我扯烂了一页的书,他居然在很认真地看。
不会是要背过吧。
那还挺励志的,从孤僻少爷变成一个感性诗人,我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我站在一排书架后面,悄悄看了他们一会儿。
日光倾泻,照得那一片和我心里亮堂堂暖洋洋的,那本书的书页也泛着光泽。然而不一会儿,陈昇译拉着顾渝洲的袖子扯了一会儿,顾渝洲便很不开心地随着他走了,留下那本书在原地。
这样看,他也没有特别喜欢那本书。
可能只是因为太讨厌我了吧。
借阅系统很智能,主机是至裕集团今年新发的一款,卖家很贵,但顾家大手一挥就给州属一中上下换了个全新。
我借了书就到一边看去了。
脑子里胡乱想些事,比如,听网上说,这台主机过载是会自燃的,所以要定期清除文件,减少计算量。
自习结束的时候,顾渝洲没回来,那诗集也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人理睬。
我离开图书馆,忽然想起来换书,再爬楼上去,爬到一半就感觉鼻腔里全都是呛人的烟味,正疑惑是谁在楼梯上抽烟,就见几个学生捂着口鼻从楼梯上下来。
“岑许你往上走什么?着火了!”其中一个同学冲我吼了一声。
我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顾渝洲的那本书还在图书馆里,如果被烧坏了,他可能会很伤心。
我撕坏他这一页,他就能生气成那样,如果是被大火烧成灰烬……
我记得福利院里那总也排不上队的老旧秋千,不值钱,玩不上就永远那么渴望,渴望那在半空中吹过身体的风,渴望一阵推力让我升空;我也记得住在胡里巷我偶然得到的几个苦樱桃,富人看不上的东西,陈小四放在怀里珍藏很久。
他喜爱的东西本不该被所谓价值定义,我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我决然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