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出来,顾万星把碗仔细冲洗干净,用布巾擦去水渍,才轻轻搁回木架上。
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刚忙完活的疲惫,却又透着惯有的随意:“老弟,走吧,睡觉了。”
顾思衍抬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初春融开的薄冰,柔声道:“好。”
话音落时,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楼梯,各自回了楼上的房间。
思衍的房间里,昏黄的油灯映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他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张折得平整的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的轮廓。
他把照片紧紧捏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里翻涌着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不满,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执拗。
隔壁房间里,顾万星正坐在床上。他先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指甲刀,慢悠悠地剪着脚指甲,每一下都剪得干净利落。剪完后,他掀开手机的壳,从夹层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小声嘀咕:“含泪赚了九十。”
他把钱塞回枕头下,又拍了拍床板,自言自语道:“以后这种能赚钱的活儿,我天天干。”
话音刚落,他往枕头上一倒,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秒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上学日,天刚蒙蒙亮,顾兄弟二人就背着书包,踩着晨露一起往学校走去。
路上偶尔有相熟的同学打招呼,顾万星随口应着,脚步却没停,顾思衍则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哥哥的背影。
上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喧闹声便戛然而止。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顾万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课本,等着老师进来。
不多时,班主任抱着一叠纸走进了教室。他把纸本放在讲台上,神色严肃地开口:“这个月快过完了,天气也越来越热。天气热下水的学生就多,你们都十多岁了,道理老师不多说,也知道不能私自去玩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热归天热,安全第一,绝对不能私自下水,更不能结伴去偏僻的水域。”
台下的同学们听着,有人偷偷捂嘴笑,觉得老师的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等笑声平息后,才继续说:“本节课的重点就讲到这里,剩下的时间,我们把座位重新排一下。”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又排座位啊?我还不想搬走呢。”
“怎么又排位置啊?上个月不才刚排过吗?”
“老师,我没意见,随便排哪儿都行。”
“搬来搬去的,是想累死我吗?刚把书摆好又要动。”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一脸不情愿,有人则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李老师看向坐在前排的顾思衍,扬声道:“思衍,把座次表投到白板上。”
顾思衍站起身,应了一声“好”,快步走上讲台,熟练地将U盘插进电脑,把座次表投到了前方的白板上。
班主任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序号,对大家说:“同学们,就按这个座次表搬座位,动作快一点,别耽误时间。”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桌椅拖动的声响和同学们的抱怨声。有人因为能和好朋友坐在一起而开心得手舞足蹈,也有人因为要和熟悉的邻座分开而满脸失落。
顾思衍的目光在白板上快速扫过,心里悄悄盼着能和哥哥挨在一起。可当他找到自己的名字时,却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前排,而顾万星的名字,赫然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而另一边,顾万星也凑到白板前看了一眼。当他发现自己的名字还在原来的位置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是原位?那我不用搬了。”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沾沾自喜,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顾思衍黯淡下去的眼神。
顾万星仔细一看自己多了个同桌,看清是谁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沉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贺意池?怎么能让他做我同桌呢?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坐。”
老师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搬吧。”
周围的同学开始窸窸窣窣地搬座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很快,贺意池就沉着脸,拖着自己的椅子挪了过来,他把椅子往桌下狠狠一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样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侧头瞥了顾万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顾多余,呸,晦气。”
顾万星没抬头,闻言直接冲他竖了个中指,指尖的骨节都绷得发白:“你配说这话吗?还好意思骂我?”
贺意池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找打啊?信不信把你舌头拔了?”
顾万星嗤笑一声,从课桌里摸出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慢悠悠地展平,递到贺意池眼前,纸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也不知道谁写给我的,字呕死了。我用脚写都写不出这么恶心的字迹。”
贺意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把抢过那团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下就撕得粉碎,然后狠狠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
好笑的是,碎纸大半都散落在了垃圾桶外面的地板上。
没投中。
顾万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装逼失败。”
贺意池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咬着牙低吼:“笑屁啊?你找打吧?”
顾万星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笑起来丑,还不让我笑?”
贺意池气得胸口起伏,刚想说什么,却被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打断了。
“贺意池,你不把垃圾扫了?”老师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那堆碎纸上。
贺意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抓起扫帚和簸箕,一言不发地去扫地上的碎纸,动作重得像是在跟地板较劲。
顾万星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装过头了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到了第七节课。
顾万星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突然,“啪”的一声,一本厚重的书被贺意池狠狠砸在了他的桌角,震得桌面都颤了一下。
顾万星猛地惊醒,起床气瞬间涌了上来,他“腾”地一下坐直身体,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戾气,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贺意池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把书放我桌上了,你他妈自己没桌子啊?”
顾万星揉了揉被砸得发疼的胳膊,皱着眉,语气更冲:“神经病,你直接放我桌上不行?非砸我,有毛病。”
贺意池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他妈把书放我桌上,我还要客客气气还你?”
顾万星:“你眼瞎吧?没看到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