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说不太平,在此之前的那些日子,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却是历朝历代君王都想被评价的最高赞誉。
沈槐安说不出个答案。
“沈先生既然犹豫,想必是觉得自己的际遇不能用这两个字一概而论,”童鹤却明白沈槐安的沉默:“可若是这褚州没有将军,即便是再有先褚王的爱民如子,褚州依旧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光景。”
“覃国前来谈判时,沈先生是全程的亲历者,想必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番嘴脸,更何况,十年前,是我们败了。拿了那样高额的岁贡,他们不到第二年就想反悔,师出无名便佯装马匪前来烧杀抢掠,当时的褚州,当时的暾城,过的是有上顿没下顿,有今日没明日这样的日子。”
所以,是宋时卿击退了西覃佯装成马匪的军队?
可九年前,她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童鹤像是瞧出了沈槐安的疑惑,道:“将军也是人,不是神。前几年,当然也只能躲,大约是五六年前,将军才有能力与之一战,勉强自保。但将军的出现给了人希望,才会有人追随将军,组建军队,才能在西覃再次来袭之时叫他们有来无回。”
沈槐安微眯了眯眼。
这些不是不可信,只是,对旁人来说,听过便罢了,可他在锦衣府,这该是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怎么会完全不知西褚有马匪来犯的消息。
退一步来讲,段家军已然在这里驻扎了近十年,西覃怎么可能完全避开段家军长驱直入。
这故事里有不少水分。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沈槐安道:“西覃兵扮作马匪来暾城烧杀抢掠锦衣府不可能不知道,先褚王不是傻的,有马匪来袭,第一次来不及,后面还不上报么?”
童鹤看向沈槐安的目光倒像是他才是那个傻的:“沈先生,你我年纪差不多大,十年前的事情我是亲历者我自然清楚。而你至今也只是锦衣府三等暗卫,锦衣府有什么消息或者没有什么消息也不是你说的算的。至于先褚王,他当然向朝廷上报了此事,不然段家军怎么会来?”
“那你是说,即便有段家军驻守在雁寒山上,西覃依旧是横行无阻?”沈槐安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相信。
“先褚王上报马匪之事,是请求补充府兵的,等来的却是段家军。奕京明明对褚王十分有一百分的不信任,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信任的样子,让段家军只驻守在雁寒山上。雁寒山距离褚州毕竟有一段距离,西覃兵伪装的马匪只要稍稍伪装就能骗过他们的斥候,等真正的劫掠开始,再有斥候上山报告,段家军下山时,西覃兵早就溜之大吉了。更别说,便是他们的斥候之中就有西覃安插的奸细。”
沈槐安再次陷入沉默。
可现在的马匪,是宋时卿不是么?
只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童鹤会说什么。
寇可往我亦可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西覃人便罢了,他们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那徐柯呢?
徐柯不是大奕的子民么?
若说他们不在乎大奕,那徐柯不也是褚州的百姓么?
沈槐安很难说服自己。
这样的人主宰天下和他们口中所不屑的“萧廷”所主宰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没有分别,又何必让百姓枉受一次战火。
沈槐安不再与童鹤争辩,这样的口舌之争又能改变什么呢?
童鹤见沈槐安不再说话,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前在角落的香炉里丢了什么。
是熟悉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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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然黑的完全了。
突如其来的昼夜颠倒让沈槐安有些头痛。
桌上放着餐食,米粥上面结了薄薄的一层皮,沈槐安用手试了试,碗壁已经完全凉透了。
这样冷的天吃冷食很容易闹肚子,自己如今算是褚王府的囚犯,更衣如厕远不像之前那样便捷,倒不如直接饿着等下一顿。
这屋里实在无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就连之前褚王留下的那本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
沈槐安重新回到床上,面朝里,阖目继续睡去。
再醒时,天已大亮。
门大开着,外面有人把手,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名护卫,透过门框能瞧到褚王就在院中坐着。
沈槐安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响了。
还好屋中无人,除了他没有人听见。
门外院中应不止自己能看到的三人,沈槐安瞧着,总觉得褚王是在看一个人,或是一群人,就像是几丈之外有人在搭台唱戏一般。
可他的角度瞧不见那“唱戏”的人。
有名小厮突然闯入视线,对着褚王拱手躬身,随后就将一封信递给了褚王。
褚王挥手,小厮离开,信被打开。
这信上写的应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槐安瞧着褚王读完信,双手撑着双膝像是久久不能平静一般。
这信上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