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倚在软榻上,鬓发微松,面色尚带着几分病后浅淡的苍白。
她在心里唤道:“系统,帮我查探下南昭辞当前的好感度。”
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即刻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南昭辞目前好感度为:60。】
六十……倒也算不得白费这场苦肉计。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转眸望向帐外微微晃动的灯影,心头暗自盘算。
这伤,受得值当。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侍卫低声通传:“裴指挥使到——”
宋栀即刻敛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淡然的模样,缓缓靠回软枕上。
裴锦舟一身规整鱼纹官袍尚未卸下,衣摆沾着几点浅淡尘迹,腰间短刀沉稳佩挂,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如琢玉。
宋栀静静望着他,心底暗忖。
这便是宫中声名赫赫的监察司统领裴锦舟了。
前九十九次重生里,她竟从未真正与他照面,只模糊记得此人是南昭辞最心腹、最器重的利刃,武功卓绝,心思缜密,偏偏容貌又生得这般出众,至今孤身一人,京中贵女倾慕者不计其数。
宋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底淡淡评价。
模样确实生得好。
除却南昭辞与卫怀远之外,眼前这位裴指挥使,已是她见过的男子里,拔尖的相貌了。
待宫人退下,帐内只剩二人,裴锦舟才抬眸,微微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问道:“公主此番,莫不是故意为之,想博取陛下心中,对您那点昔日手足之情?”
一句话落,帐内烛火轻轻晃了晃。
长得倒是不错,可这张嘴,偏偏又利又冷,半点情面不留,和南昭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恶劣……
也难怪,能成他最心腹的人,连这份不近人情的锋芒,都如出一辙。
宋栀睫羽微垂,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道:“裴指挥使想得太多了,我身在深宫,性命尚且难顾,哪有本事设计一场刺杀,拿自己的命去赌所谓的手足之情?”
“是吗?”
裴锦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裴指挥使,陛下命你前来护我周全,而非审问揣测,这般步步紧逼,是否太过逾矩?”
“公主言重,微臣不敢。”
裴锦舟忽而低笑一声,方才的锐利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深不可测的温和,他微微躬身,语气却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若公主当真无半分算计,微臣反倒有一法子,能助公主……”
宋栀看向裴锦舟,透着几分疏离的戒备,慢声道:“哦?裴指挥使身居监察司,向来只遵陛下旨意,何时反倒会替本公主筹谋了?”
“裴指挥使这般费心帮我,所求又是什么?”
“总不会,只是单纯念及君臣之礼吧。”
裴锦舟闻言,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玩味,狭长眼眸微弯。
“公主果然聪慧,一点就透。”他缓步退回到规矩之内,躬身垂眸,姿态恭谨,语气却坦荡无半分遮掩,“微臣所求,从不是旁的,不过是遵陛下之心,成陛下之事。”
宋栀指尖骤然一紧。
原来如此。
她早该想到,裴锦舟这般人物,从不会做无利之事,更不会擅自揣测上意、插手帝室纠葛,他今日所言所行,从头到尾,都是南昭辞的意思。
她垂在衾被上的手缓缓松开,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前九十九次里,她从未见过南昭辞这般模样,冷漠、疏离、狠绝,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担心着她。
见她不语,裴锦舟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陛下从未信过虞才人顶罪之说,更未信过公主自导自演,只是陛下身为帝王,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说,只能借微臣之口,告知公主一声。”
“彻查之事,只要公主开口,陛下便会顺水推舟,届时,真凶落网,流言自破。”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明明暗暗,恍若这深宫之中,捉摸不透的帝王心。
宋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还会这么想?”
裴锦舟垂首,不再多言,只静静候在一旁。
有些话,点到即止,他是陛下的刀,只需递路,不必多问。
宋栀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看向裴锦舟道:“我知晓了,劳烦裴指挥使传话。”
裴锦舟依旧恭敬有度,躬身一礼:“微臣职责所在,不敢称劳。公主好生休养,微臣在外守着,确保无人惊扰。”
说罢,他便转身缓步退出帐外,绯色鱼纹官袍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关门的动作轻缓至极,尽显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