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宋栀缓缓靠回软枕,方才强装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心底那点被系统数值牵动的情绪,此刻被裴锦舟的一番话搅得更乱。
六十的好感度,原来不是她苦肉计的功劳。
南昭辞从未信过她自导自演,也从未真的打算潦草结案,他看似冷漠地判了虞才人,看似轻描淡写将她送走,实则早已在背后为她扫清了流言的隐患,甚至让最心腹的人,来给她指了一条路。
前九十九次重生里,她与他皆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她恨他夺权软禁,他视她为隐患威胁,从来都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从未有过一次,他会这般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轻嗤一声。
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她历经百次生死,岂能再被这点微不足道的偏护迷惑。
宋栀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南昭辞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裴锦舟带来的是旨意还是试探,最后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在心底轻轻唤了声系统:“系统,帮我盯紧南昭辞的好感度,有变动,即刻通知我。”
系统应声:【收到,宿主。】
南昭辞,这一局,我们重新来。
只是这一次,执棋的人,该换我了。
“公主,驸马爷又来信了。”杏儿轻手轻脚捧着一封素笺走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
宋栀抬眸,接过那封带着淡淡墨香的信函,缓缓展开,信上是卫怀远道边关军务已毕,几日后便可启程回京。
她将信随手搁在案头,淡淡吩咐道:“知道了,回他一句,我安好,静待他归京便是。”
“是。”杏儿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九重宫阙的养心殿内,气氛沉凝如冰。
南昭辞端坐于紫檀木椅上,玄黑织金龙袍垂落周身,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寒若冰霜,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扳指,目光明明落在摊开的奏折上,神思却早已飘远,连奏折上的字迹都未曾入目半分,竟是彻彻底底地发着呆。
裴锦舟垂首立在殿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惊扰,帝王这般失神的模样,自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
他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轻问一声:“陛下,时辰不早了,方才兵部递来边关急报,卫驸马麾下大军整顿完毕,不日便可班师回朝,此事……如何批复?”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南昭辞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旧未抬眼,薄唇轻启,声音冷沉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准奏。另,拨御林军十里相迎,按公主驸马规制置办归京仪仗,不得有误。”
裴锦舟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公主那边,今日已收到了驸马的家书,听闻驸马归京在即,公主殿内并无半分喜色,依旧如常看书习字,安静得异于寻常。”
这话落下,南昭辞垂着的眼睫骤然一颤。
玉扳指在指尖转了半圈,骤然停住。
卫怀远归京,她竟无半分波澜?
从前皇姐为了那个男人,她敢闯宫禁,敢逆龙鳞,敢将刀剑横在他颈间,字字泣血喊着要与他同生共死。
那时他看着她为卫怀远疯魔,只觉得可笑又碍眼,只当那是她最致命的软肋,是他能轻易拿捏、挫骨扬灰的把柄。
“安静?”
他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轻得近乎漫不经心。
“朕倒是不知,朕的皇姐,何时变得这般铁石心肠了。”
裴锦舟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他分明察觉,帝王的怒意并非针对宣阳公主,而是源于一种连陛下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烦躁与偏执。
【宿主,南昭辞好感度波动——65,上涨5点。】
公主殿内,宋栀指尖翻过书页,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响。
上涨?
不过是棋盘被打破的不甘罢了。
宋栀将书页轻轻合拢,看着窗外落梅簌簌,风过回廊,带来了熟悉的、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息——他来得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南昭辞,你以为我还会像之前九十九次那般,为一个注定成为牺牲品的驸马乱了心神?
你以为一点权衡之术、一点反常之举,就能让我再次跌入你布下的局?
这一世,我不动情,不执念,不恨亦不爱。
卫怀远是棋子,你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