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文璃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跟着她出来的丫鬟可不干了,一把抢过那婆子手里的盆,啪地摔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丫鬟冲上去,指着婆子的鼻子就骂,“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告诉老爷去!”
婆子脸上的笑收了收,可很快就恢复了。
“告诉老爷?”她冷笑一声,“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巷子是公家的,我站在自家门口泼水,碍着谁了?你们自己不长眼睛,还能怪我?”
“你——”
“我什么我?”婆子的声音更大,“你们家姑娘是什么好东西?半夜爬男人床的贱货,还好意思出门?要是我,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还有脸在街上走?”
俞文璃的丫鬟气得一张脸通红,冲上去就要推那婆子。不曾想江家门里立刻又涌出来几个婆子,你推我搡的,乱成一团。
“你推什么推?”
“你们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骂人?”
“你们才不要脸!”
两边吵成一团,骂声一片,巷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俞文璃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脏掉的绣花鞋,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她不是自己愿意的。她从来没有自己愿意过。她只是想活着,想过好日子,想有人疼她。可她做错了什么?她不就是选错了人吗?她不就是命不好吗?
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江川从里头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俞文璃站在那儿,浑身湿透,眼泪流了一脸。俞家的丫鬟婆子还在跟江家的婆子们吵,越吵火气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
他下意识想躲,刚转过身去,俞文璃就看见他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了过来,哭着叫一声:“江大哥。”
江川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文璃,”他说,“你没事吧?”
俞文璃快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抓得紧紧的。
“江大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俞文璃说,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们每天都骂我,从早骂到晚,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江川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他想说点什么,可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别哭了。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你不是愿意的。”
俞文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光。
“真的?”
江川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只是觉得应该点头。她那么可怜,那么委屈,他不能连这点安慰都不给她。
正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在干什么!”
江川回过头,就看见江采薇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怒气,眼睛里的火像是要把人烧成灰。
她冲过来,一把把俞文璃推开了。
“你干什么?”她吼道,“你拉我儿子干什么?”
她说着,转过身,抬手就给了江川一巴掌。
“你给我回去,”江采薇指着门怒吼,“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你跟她说什么话?你是不是也被她迷了魂?”
江川捂着脸,一个字都不敢说,转身就往家里跑。跑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江采薇站在门口,看着江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转过身,看着俞文璃。
“你听着,”她说,声音冷冷的,“你住在这儿,是你的事。可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不是好惹的。你别以为爬了老爷的床,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算个什么东西?”
俞文璃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江采薇一口唾沫吐过来,然后回去关上了门。
江采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的恨意像火一样烧。
她想起俞文璃那张脸,想起她抓着江川袖子的样子,想起她哭哭啼啼说那些话的样子。她恨,恨得牙痒痒。
那个女人,抢了老爷还不够,还要来抢她的儿子。她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给他定了亲,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日子。那个女人凭什么来破坏?凭什么?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她不能让俞文璃毁了她儿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女人住在隔壁,一天不搬走,一天就是个祸害。她得想个办法,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厉害,让她再也不敢打她儿子的主意。
她想着,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笑。
行宫那边,此刻却热闹得紧。
大门大开着,陆无戈站在最前头,穿着簇新的官服,腰板挺得笔直。他身后站着行宫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一个个都换了新衣裳,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等着。
远远的,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了。
骑兵在前,骑着高头大马,旗幡招展。后头跟着十六人抬的轿子,长长的仪仗队举着旗子伞盖跟在后台,一眼望不到头。
不一会儿,銮驾在行宫门口停下来。
一个内侍上前,掀开帘子。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搭在内侍的手臂上,然后一个人从銮驾里走了出来。
门口的护卫齐刷刷地跪下去人:“恭迎陛下!”
任复礼远远地听着行宫门口传过来的动静,心忽然用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