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孟嬷嬷走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鞭炮声已经息了,偶尔响一两声。风吹过院子,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突然,窗外有人轻轻地敲着窗户,不紧不慢的。
俞兰蕊下意识地伸手摸到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她带过来的匕首。
她捏着匕首小心地下了床,走到窗边将自己藏在墙后,陡然间拉开了窗户。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稀疏的光影之下,正抬着头对她露出笑脸。
是任复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了半边脸。可俞兰蕊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任复礼。
他比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些,斗篷显得有些空荡荡。可脸上的笑容很实灿烂,灿烂得让俞兰蕊捏着匕首的手都下意识地松开了。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黑夜里如此明显。
“你……”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清了清嗓子才顺畅起来,“你怎么来了?”
任复礼轻快道:“其他时间没机会来,现在趁着没人注意我,过来看看你。”
俞兰蕊被风吹得一个哆嗦,连忙对他道:“进来说。”
任复礼摇摇头,笑道:“不了,府里头有人盯着,本就是偷空溜出来的,待不了多久,就不进去了,省得给你添麻烦。”
俞兰蕊凝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睫毛上有着淡淡的霜气。外头显然是冷得很。
“那你不要冻着自己。”她言不由衷地说。
任复礼笑眯眯地点点头,忽然道:“新年快乐。”说完之后,他又笑:“早是早了点,但我想着,总该跟你说一声,要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新年礼物。”
是一根玉簪子。
不是顶好的玉,也就是和前几日郡主送过来的坠子差不多,里头有几丝絮。最前面雕成兰花模样,看得出来雕的人很用心,可手艺有限,刀痕深深浅浅的,不像是匠人雕的。
“自己雕的,”任复礼道,“手艺不好,玉也寻常,有点子寒酸了。不过现在手上没钱,买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你别嫌弃,将就带带。要是不愿意,放那里也成。”
他把簪子又递过来,修长的手指尖带着细细的伤口,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没好。
俞兰蕊看得清清楚楚的,心里头忽然好像有什么酸酸的东西涌了出来,酸得她眼睛鼻子一起皱起来。
这个人,大年三十的站在她的窗户外,送她一根自己雕的玉簪。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你怎么来的?”
任复礼往身后看了看,黑暗中隐隐绰绰似乎有一个身影蹲在那里。
“翻墙。”他得意地说。
俞兰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任复礼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俞兰蕊终于是伸手接过来,凉意一直从指尖传到心里。
这簪子确实不够好看,可是是顶顶好的礼物。
她喜欢。
政要开口说话,黑暗中忽然有人轻咳一声。任复礼闻言勾了勾唇角:“有人催了,我得走了。”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歉意和无奈,将兜帽拉紧,盖住了自己的脸,含糊不清地说:“等过些时候,我入了太子门下,能正大光明出门的机会就多了。到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暗夜中冒出来一个身影,扶着他的腰,轻轻一送,两个人就上了墙头,像两只鸟一样飞了过去,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俞兰蕊捏着那只玉簪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风吹得她遍体生凉。
直到银鸢的房间窗户一响,银鸢开了窗,无奈道:“姑娘,早些睡吧,别把自己吹病了。”
俞兰蕊方才觉得不好意思,飞库地关了窗。
她躺回床上,将玉簪方在枕边,闭上眼,任复礼方才说的那句话忽然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浮上来。
“等我入了太子门下……”
太子门下?
她忽然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