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看了一眼,点点头:“三月初八考试,考三天,回去好好准备。”
说完,递给她一张帖子,这就算结束了。
俞兰蕊行礼,退出来。安侯夫人拉她的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让县主下车进去,自己上了自家马车先走了。
俞兰蕊站在原地,和县主寒暄了几句,目送对方进了书院的大门。
“哎哟,”一个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又是个京城里没见过的。”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子站在身后,十五六岁,石榴红夹袄,头上珠花成色极好,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看上去也很是气派。
“一个两个都以为明镜书院那么好进吗?”那女子拿帕子掩嘴角,“连京城里的规矩都不懂,就算是找人举荐了,到时候考不过,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可不是。去年就有一个,某侍郎家的亲戚,举荐进去,三场考试,两场白卷。”
“真真是……”
俞兰蕊没说话。
那女子见她不出声,愈发来劲,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这位姐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她身旁有人低声笑起来。
俞兰蕊平声道:“我不是哪家府上的,家父是寻常商户。”
“商户?”
那女子瞪大眼睛,旋即笑出声:“商户家的,也来考明镜书院?你可知道明镜书院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知道的。”
“知道你还来?”那女子收了笑,冷声道,“明镜书院可不是钱能买进去的地方。你以为花几两银子,找个举荐人,就能……"
“考不考得进去,”俞兰蕊打断她,笑眯眯地说,“三月初八见分晓。姑娘若是有空,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那女子脸色变了变,重新打量俞兰蕊,过了一会儿,方才又道:“此前京城里没见过你,外地来的?”
“是小地方。”俞兰蕊说,“姑娘多半不曾听说过,就不必说了。”
那女子愣住,脸上的笑僵在脸上,她正要再说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传出来:“够了。”
那位戴银簪的女夫子不知何时走到院门口,看着这里吵吵嚷嚷的几人,冷声道:“说话也该有些分寸。举荐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不是你我能指点的。这位姑娘的举荐书是安侯夫人亲笔所写,你若觉得不妥,大可以去问安侯夫人。”
石榴红的丫鬟轻轻扯了扯她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哼一声,转身走了,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她一走,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一个一个地都不说话了。
女夫子转过身来看俞兰蕊,后者立刻对她行礼:“多谢夫子。”
“不必。”女夫子看她一眼,“回去好好准备。三月初八,莫要迟了。”
俞兰蕊又行一礼,方才转身上了马车,心里想,三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
第二天上午,江川来了。
俞兰蕊正在屋里看书。青禾进来报,她头也没抬:“请。”
江川进门时穿了一身新衣裳,整个人精神得很,像一只羽毛过于丰满的锦鸡。
“兰姐儿。”
俞兰蕊放下书:“江大哥,请坐。”
江川坐下,青禾上了茶。他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方才开口:“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拦着你考书院。”
“我回去想了很久,”他说,“你一个姑娘家,想要上进是好事。我若是拦着你,倒显得我不懂事。”
“江大哥说的什么话,你不过是求稳罢了。”俞兰蕊说。
听她这么说,江川脸上的笑容顿时深了一些,整个人松快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明镜书院可不是寻常地方。考试难得很。你这样临时抱佛脚,只怕不容易。”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还能帮你参谋。我在东山书院待了这么些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四书五经,策论算术,主考脾性,考场规矩……”
他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开始絮叨起来,一盏茶的工夫,自觉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方才满意地停下。
“还有一个多月,你多用功,再加上我的指点,未必没有机会。”
俞兰蕊脸上的笑容连个弧度都没变过,闻言道:“江大哥费心了。”
“不必客气,”江川摆摆手,站起身,“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好了,我还要去书院,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意气风发地走了。
银鸢从廊下转过来,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笑了一声:“这人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这幅指点江山的模样,好像自己已经是状元探花,功名唾手可得一般。”
俞兰蕊没什么诚意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就听她又说:“他身上有脂粉味。”
“哦?”
“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用的,是青楼常用的那种。”
“此话当真?”孟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铁青着脸问了一句。
银鸢肯定地点了点头,看着俞兰蕊放下了手里的书。
“姑娘,”孟嬷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说了一句,“这事,我告诉老爷去。”
俞兰蕊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告诉老爷,皇帝可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中。
不急,她在心底默默地想,退婚这种事,不着急。
她重新拿起书,手指将书页的一角捏得皱起来,又被慢慢地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