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闻言就笑了笑,让孟嬷嬷去叫银鸢过来。等人出了门,方才提笔落字。
她没有写自己的烦恼,写元宵那一夜见到的灯,写自己在走马灯前的想法。最后写道:“我想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跑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原点。三月初八,我要去明镜书院参加考试,安侯夫人做了我的举荐人。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瑶郡主送了东西过来,倒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她没有再写更多,只是将这些事情告诉了他。随后,她将信封封好,交给等在那里的银鸢:“你知道应该送给谁。”
银鸢点了点头,拿着信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孟嬷嬷这时方从外头进来,看着俞兰蕊欲言又止。俞兰蕊笑道:“嬷嬷可是觉得我做的不妥?”
孟嬷嬷叹道:“我只是觉得,姑娘不该卷入这些事情当中去。”
“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意。可世间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一边说,她一边翻看着两边送过来的东西。县主送过来的是考题,明瑶郡主送过来的,却是夫子的喜好,连她们最近在关注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俞兰蕊将两份资料都收起来,心里想,这就是京城,这就是权贵之家的游戏规则。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有目的。
其实,这和后宅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算将来进了明镜书院,其实也是一样。
后宅里争的是老爷的宠爱,明镜书院里争的是夫子的赏识,到了京城里,争的是天子的恩宠。
都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忽而笑起来,拿出信纸又写了一封信给明瑶郡主。
“多谢郡主美意,兰蕊感激不尽。郡主所赠考题,兰蕊定当用心研读。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谢。”
写完后,她叫了孟嬷嬷过来,请她帮忙送过去。
青禾在旁犹豫问道:“姑娘,这样会不会……”
“得罪县主?”俞兰蕊笑道,“不会,县主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孟嬷嬷也点头赞同了俞兰蕊的话,只是脸上兀自有些不安,但也没说什么,拿了信便出去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声音。俞兰蕊拿起县主送来的考题,开始认真研读。
第一道题是《论语》中的一段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要求阐述对这句话的理解。
她看着这道题,忽然笑了。
和而不同。
这不正是她现在要做的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俞兰蕊闭门不出,专心备考。
县主送过来的题目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疲倦的时候,就换上四书五经继续看。
俞明扬半夜醒来,发现姐姐屋子里还亮着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过去轻轻敲一敲俞兰蕊的门。
“姐姐。”
“怎么了,明扬?”
“你不困吗?”
“当然是困的。”
“那你怎么不睡?”
俞兰蕊抬头看他。对面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个小动物一样。
“你去睡吧。”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俞明扬不走,靠在门框上,小小声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很想去那个书院?”
“是啊。”
“为什么呢?”
俞兰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生活的日子了。”
俞明扬顿时愣住了。他其实不太明白姐姐到底受过了什么样的委屈,但是他听出了那句话里冰冷的寒意。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姐姐离自己非常远,远得像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姐姐,”他说,“我会好好读书的。”
俞兰蕊对他微微地笑了笑:“我知道。”
“等我考了功名,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俞明扬认真地说。
俞兰蕊看着弟弟的脸,过去拍了拍他的头:“去睡吧。”
第二天,银鸢取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