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三月初八,天刚蒙蒙亮,俞兰蕊就醒了。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说话走动的声音。过一会,孟嬷嬷就过来敲门,端了热水进来替俞兰蕊洗漱,过后又帮她梳头,手居然有些发抖。
俞兰蕊笑道:“嬷嬷休要紧张。”
“老奴不紧张。”孟嬷嬷这般说着,可手还是发抖。
俞兰蕊便笑了笑,任由她折腾。铜镜中的人有些模糊,人脸映在里面像一个隔着雾的影子。
准备好了吗?
她问自己。
她不知道,但箭已经在弦上了。
出门的时候,街边上的铺子还没开,只有些卖早点的摊子支棱起来了,热气一团一团地凝成白雾。
孟嬷嬷和银鸢陪着她到了书院门口,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姑娘,”孟嬷嬷道,“我们都在这等你。”
俞兰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门口有人验举荐书,念完了方才进去。她递上举荐书,那人看了一眼,点点头:“进去吧。”说罢,又告诉她考场的位置在什么地方,递给她一块牌子。
俞兰蕊接过牌子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谁也不看谁。
她的考场在最东边,几十张桌子一字铺开,上头搭了棚子,四面透风,凉飕飕的。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笔墨纸砚,并一个号牌。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左边的人和右边的人都来了,一个圆圆脸,一个瘦高个,两个人都不说话,只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场地里渐渐满了,又过一会,门口便有人喊:“时辰到,禁止入场。”
一个女夫子从外头走进来,拿着一叠纸,一张张地发下去。俞兰蕊接过考题看了一眼,顿时一愣。
上头只写了一行字:“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试论之。”
这道题她此前做过,傅瑶光送过来的考题里就有这道,她当时写了一篇,请傅瑶光指点过,对方还大为夸奖了一番。
此刻一见这题,她顿时心中一定,提笔先解题,再引经据典,最后落到实处。
写到一半,她停笔磨墨,看了一眼左右,圆圆脸的姑娘咬着笔杆,一脸愁苦;瘦高个姑娘已经写了大半页,神情专注。
见状,她不知为何,心底觉得好笑,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过了一些时,就听一个女夫子喊:“时辰到,停笔!”立刻有人过来,一张一张地将卷子收走。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出了考场,俞兰蕊在门口看到银鸢和孟嬷嬷,前者递上手炉,后者捧来热茶。
“怎么样?”孟嬷嬷问。
“我不知道。”
孟嬷嬷闻言,连忙安慰道:“今日不过是第一日,后头还有两日呢,且先回家吃饭。”
几人上了马车,一同往回走。
虽然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俞兰蕊的心情却很是平和。
反倒是屋子里其他人担忧得紧,就连俞明扬都不敢大声说话,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是什么都没说。
俞兰蕊看在眼中觉得好笑,只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干脆不说。
第二日,考场上出现不少空着的位置。俞兰蕊一进门看见,顿觉愕然。回过神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这样的人再多些,自己可就轻松多了。
因为这这一遭,出考场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孟嬷嬷一见她的脸,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回到家里,就连俞明扬都敢说话了。
只是明日还有面试,大家也不曾多说什么,早早洗漱睡了。
第三场的面试不在棚子里,在书院正厅。三位夫子坐在上头,考生一个个被叫进去,不曾叫到的人在外头等着,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噤若寒蝉。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人出来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俞兰蕊细细看去,却发现对方的手在发抖,心里头不由得七上八下地跳起来。
等轮到俞兰蕊进去之后,抬眼一看,坐在最中间的是位瘦削的老妇人,目光分外锐利。
第一句话就问了个很是严肃的问题:“你叫俞兰蕊,太平镇来的?”
“是。”
“商户之女?”
“是。”
“你一个商户之女,为何要来考明镜书院?”
“我想试一试,出身到底能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俞兰蕊答道。
“哦?”那妇人微微扬起了眉,“那你觉得什么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一个人的本事,看他能不能做成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三个人的视线都盯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仿佛要将她剖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