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告诉美仪,期限到达前,她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不要自己提前把自己送进去。”
能做什么,她不知道,但是,绝对不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也要挣扎着咬一口伸过来的手指。
送走顾令德之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就算是平日里一直风风火火的张嫂子,这时候也压低了声音走路,静悄悄的。
俞明扬送了顾令德回来,看到俞兰蕊坐在那里,似乎紧皱着眉头。他走到俞兰蕊身前,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地说:“姐姐,顾姐姐是很可怜,可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为了顾姐姐,把自己搭进去了,那我……”
俞兰蕊闻言,低头去看他。少年的眉眼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稚气,眼睛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怕她卷进去,为了旁人的事伤了自己。
她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
俞明扬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轻轻抱了抱她,转身出去和张嫂子说话了。
等到吃过饭,俞兰蕊方才开始仔细思索顾美仪的这桩事要怎么办。
嘉王并非寻常权贵,虽说没什么权势,但毕竟身份尊贵,就算是朝中大臣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什么人能够从这样的人手口中夺食?
就在此时,银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道:“姑娘要不要给殿下写封信?”
俞兰蕊一顿,就听银鸢道:“殿下再怎么说也是齐王,若是他肯出面,嘉王那边未必不肯给这个面子。”
俞兰蕊沉默着。
她当然想过,任复礼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虽说也和嘉王一样没有什么实权,可如今跟着太子,又年轻,终究是比嘉王的处境要好一些的。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犹豫。
嘉王再怎么说也是任复礼的叔父,他若是替她出了这个头,便是和嘉王生了间隙。这本就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若他插手,旁人会怎么看?嘉王又会怎么想?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理所当然地拖他下水。
“我再想一想。”她低声回答,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
银鸢也就没有再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天已经黑了,烛光闪烁之间,俞兰蕊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顾令德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闪过俞明扬仰着脸说姐姐更重要的样子,闪过顾美仪说“我愿意”的样子。
我愿意,多轻飘飘啊,可背后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总是在想,不要麻烦别人,不要连累别人。可是若连试都不试,怎么对得起顾令德磕下的头?怎么对得起顾美仪的性命?怎么对得起上辈子的自己?
更不必说任复礼已是有决断之人,信到了他手中,帮与不帮终究是他的选择。
如此想着,她终于还是坐到了书案前。
银鸢已经默默地帮她铺好了纸,研好了墨,退到一边。
俞兰蕊落笔时,手还是顿了一顿,可终于,旋即咬了咬牙,还是写了出去。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顾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写完,最后在末尾又加上一句:“若有不便,切莫勉强。”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写了信去求人,却又说不必勉强,仿佛既想着捞好处,又想撇清关系。可她还是写了,因为她确实不想让任复礼勉强。
银鸢接过信,一转身便投入了暮色当中。俞兰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头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信送出去了,可她知道自己这一晚上只怕是睡得不安稳的。
果然,到了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睛便是上辈子自己孤立无援、无人应答的模样。是的,她给任复礼写了信,可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上面。万一任复礼不便出手呢?三日之期可不会因为她此刻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放慢脚步。
翻来覆去很久,她终于睁开眼。不能再等了。
披衣而起,推开门,孟嬷嬷惊醒过来,却只看见她离开的身影。
夜风寒意侵人,如此却反而让俞兰蕊觉得自己更清醒了几分。她要去找陆夫人。她是没有办法了,但是皇室的暗卫总归是有办法的吧?
陆夫人的居所就在城中,并不算太远。不一会儿,俞兰蕊就到了她的门前。
出发之时,她还有些犹豫,此刻到了门口便已经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叩门。本以为陆夫人早已入睡,却不成想不一会儿门就开了,陆夫人竟是穿戴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见她深夜来访,也不见半点惊讶,只是点头道:“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