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心中一震，忙伸手去扶他：“令德，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顾令德却死死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身，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压着嗓子喊：“俞姐姐，我不起来，你若不答应救救我姐姐，我便一直跪着！”

一旁的俞明扬也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俞兰蕊的袖子，道：“姐姐，美仪姐姐好可怜……”

俞兰蕊见状，眉头紧锁，索性不再拉他，蹲下来看着着顾令德的眼睛，道：“令德，我若不知晓前因后果，想帮也无从下手。你若当真想救你姐姐，便先把事情说清楚，她究竟怎么了？”

顾令德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是……是嘉王。前日姐姐去庙里祈福，回来的路上正巧遇上了嘉王的车驾。那老贼……那嘉王见姐姐生得好看，竟直接命人拦住，当街调戏！”

俞兰蕊的心猛地一颤。

虽说到京城也没有太久，嘉王的名声，她也是听过的。

嘉王身份高，是皇帝的叔父。如今虽不管朝政，可对这京城里的升斗小民来说，依旧是个只手遮天的存在。

这老王爷年过半百，却贪花好色，残暴成性，府中侍妾丫鬟不知糟蹋了多少不说，隔三岔五还有尸身被送出来。只是他向来识趣得很，都是对些小门小户下手，故此，至今都安安稳稳的，无人去管。

“他手下的人当时说了，”顾令德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屈辱与恐惧，“说嘉王看上我姐姐了，命我顾家三日内将人送入王府做个婢女。”

俞兰蕊一听，一颗心直沉到谷底。

说是做婢女，可谁不知道那是什么去处！进了那阎王殿，顾美仪还能有活路吗？

更不必说顾美仪本就是良家子，三日内送人入府为婢，亦是强抢！

“我爹气得不行，我娘哭得昏死过去。”顾令德咬着牙，眼泪又涌了出来，“家里头乱成一团，想去告官，可连门都进不去。姐姐她……她昨夜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夜，今早出来，说为了保全顾家，她……她愿意去。”

俞兰蕊闭了闭眼，心痛不已。

顾美仪原已定下了婚期，眼看着就要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却要为了全家，生生断了这样的前路。

“姐姐说，她不能连累全家老小跟着她没命。她本想……本想先去周家退了婚，绝不连累周家。”顾令德吸了吸鼻子，又哭了起来，“可我们还没去，周家今儿一早就上门了。”

俞兰蕊一愣：“周家来退婚了？”

“是，”他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周家怕惹上嘉王，迫不及待地来撇清干系。我爹大怒，和他们吵了一架，可周家的人说，若不退婚，便是存心要拉周家垫背。我爹气得吐血，可又有什么法子？如今我们顾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说到此处，顾令德再次重重磕下头去：“兰蕊姐姐，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我听闻你考上了明镜书院，那里头读书的都是高门贵女，你认得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求哪位贵人出面，帮帮我们？哪怕只是让嘉王收回成命，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你的大恩。”

院子里一时死一般寂静，只有顾令德压抑的哭泣声。

俞兰蕊静静地听着，心中愤懑难当。

明镜书院有贵女吗？有的。

明镜书院有能解决这件事的贵女吗？只怕是难。

书院里那些闺秀在嘉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更不必说，这受罪的顾美仪与她们素不相识，她们又何必出头。

那一瞬间，她恍惚看到上辈子的自己。

现在的顾美仪，和上辈子的俞兰蕊，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样是求救无门，一样是迫不得已。

可是啊，顾美仪什么错都没有啊。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出门，遇到了有权有势的嘉王，后者便能随意践踏她的清白与性命。

可犯了错的江川呢？

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权势啊，可真是好东西。有权者遮天蔽日，无权者身如蝼蚁。

她低下头，看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顾令德，眼底黯淡无光。其实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过来求俞兰蕊，对方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但就算是虚幻的救命稻草，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放弃。

俞兰蕊缓缓站起来，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无力。她知道自己其实能帮的有限，可此时此刻，对着眼前的少年，她说不出口。

就让她去试一试吧，万一呢？

“令德，你先起来。”

顾令德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听到她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但是，我答应你，我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