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李婶子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问俞明扬的学业,问江家的事。俞兰蕊一一答了,李婶子听得连连叹气,末了道:“退了也好,退了也好。那种人家,嫁过去也是受罪。”
两人正说着话,王婶子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罐子热腾腾的面条。
“快趁热吃。大家分一分,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婶子将罐子塞到俞兰蕊手里,又看了看院子,道:“这宅子荒成这样,一时半会收拾不完。要不你们今晚先住我家去?”
俞兰蕊摇了摇头,道:“不打紧,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就能住。多谢婶子好意。”
王婶子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只道:“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俞兰蕊道了谢,张婶子过来,对王婶子道谢一声,提着罐子进了厨房。李、王两人见状笑了笑,一同出去了。
屋子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桌椅板凳都蒙着一层灰。张婶子很快就手脚麻利收拾出一张桌子来,又让青禾去买了几个碗过来,几人分着吃。
俞兰蕊坐下来慢慢吃着,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街坊邻居,从前对她家并不怎么亲近。父亲在世时,俞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过得去,与这些街坊往来不多。父亲去世后,她带着弟弟上京,更是断了联系。
如今她回来,这些人却一个个热情得很,又是送吃的,又是嘘寒问暖。
除了一点子左邻右舍的情谊之外,也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退了婚,又没了父亲,往后日子艰难,所以同情她,可怜她。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心里头那股不是滋味慢慢散了。
同情也好,可怜也罢,总归是善意。她领这份情,往后有机会,再还回去便是。
吃完面,银鸢也带着几个人加上一些吃食回来了。
忙了一下午,总算将屋子都收拾了出来,哪些腐了烂了的衣裳床品,却是没法子,都丢了,换了从京城里带回来的。
见这边出来丢东西,王婶子知道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又溜溜达达地过来了。见屋里头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霉味都被熏香压下去了,顿觉惊讶,喃喃道:“兰姐儿如今你看上去很气派了。”
俞兰蕊一笑,拉了王婶子坐下,让青禾上茶,又问她过来有什么事。
王婶子面现犹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兰姐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俞兰蕊见她神色郑重,便道:“婶子请说。”
王婶子又犹豫了一下,才道:“你知不知道,你家璃姐儿在干什么?”
俞兰蕊一怔。
俞文璃。
她那个继姐,俞明扬的亲姐姐。
俞文璃是云氏的女儿,跟着云氏一同进俞家的时候已经好记事的年纪了,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俞兰蕊离开太平镇时,俞文璃已经住进了皇帝给的宅子,日子过得……也许还行,也许不行,谁知道呢?可至少表面看起来,有吃有穿有钱花,还有人伺候,还是不错的。
如今王婶子忽然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王婶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同情来,道:“璃姐儿的日子,现在不好过。”
俞兰蕊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好过?”
王婶子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她如今住在那里,你知道的,隔壁那姓江的,整日里派下人隔着墙骂她,骂得可难听了。什么丑八怪,什么没人要的破烂货,什么抢男人的贱蹄子……什么难听骂什么。”
王婶子说着,摇了摇头,道:“有时候还往她院子里扔脏东西,泼脏水。璃姐儿去找她理论,她就装不知道,说自己下人不懂事,回头一定管教。可回头还是照样骂,照样扔。”
俞兰蕊听着,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俞文璃从前没少欺负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她并不觉得同情,这一切都是对方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质疑的余地。
俞兰蕊沉默了一会儿,道:“婶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婶子叹了口气,道:“我就是觉得,她好歹是你继姐,明扬的亲姐姐,如今落难了,你若是能帮,便帮一把。若是不想帮,也就算了。”
俞兰蕊没说话。
帮俞文璃?
她凭什么帮?
从前俞文璃欺负她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帮她。
王婶子见她沉默,便知道她不愿意,便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才多嘴问一句。”
俞兰蕊道:“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能力有限,如今她落难,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婶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晃悠悠的。
俞兰蕊猛地站起身,朝门口看去。
只见俞文璃带着两个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