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做出了决定之后,银鸢便起身出去了,像一道影子一般溶于夜色,不知道去哪儿了。
俞兰蕊坐在那里,呆坐了很久很久。
孟嬷嬷端着晚饭过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姑娘,吃点东西吧,再怎么样饭也要吃呀。”
俞兰蕊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一言不发。
孟嬷嬷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叹了一声道:“姑娘方才与银鸢说的话,老奴都听见了。姑娘要去看齐王殿下,老奴想跟着一同去,成不?”
“不成!”俞兰蕊终于开口,却是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姑娘,你听我说完。”孟嬷嬷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和银鸢两个人到了那边忙起来,身边没个得力的人搭把手是不行的。银鸢虽然能干,可毕竟年轻,有些事她未必周全。”
俞兰蕊看着她,不曾说话。
孟嬷嬷继续道:“退一步说,姑娘到了齐王殿下身边,殿下的身份摆在那里,行宫里少不得和其他人往来。老奴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也懂一些礼仪规矩上下尊卑。您若是带着老奴,至少不用在这些事上费心。”
俞兰蕊盯着她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嬷嬷,我能信你吗?”
孟嬷嬷闻言一怔,顿了好一会,方才道:“姑娘,实话实说,老奴虽说不是陛下安排在您身边的人,但是和宫里头也有说不清的关系。若说姑娘完全信我,只怕也不容易。但老奴我敢发誓,绝未做过什么背叛姑娘的事。”
俞兰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嬷嬷随我一同去。”
孟嬷嬷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老奴去收拾东西。”
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来:“姑娘也早些休息,银鸢姑娘想必不会去很久,明儿只怕还要赶路呢。”
俞兰蕊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孟嬷嬷知道劝不动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三人便出了门。
俞兰蕊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张婶子和青禾已经起来了,天灰蒙蒙的,廊下的灯光还亮着昏昏黄黄,摇摇欲坠。
“家里头,就拜托你们了。”俞兰蕊道。
张婶子和青禾都点了点头,张婶子更是一脸激动道:“小姐路上小心。”
俞兰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银鸢找来了马车。普通得很,甚至有些简陋,轻飘飘的,看着就不太结实。马车夫是个没见过的人,面容普通得很。
银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姑娘要做好准备,这趟行程会很苦,路上要不停的换马车、换车夫,吃的住的都不会好。”
俞兰蕊没有犹豫:“我不在乎。”
帘子放下,马车动了。
窗外灰蒙蒙的天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太平城的石板路、房子、早起的炊烟,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远。
“我们这一路都只会走官道,不会在驿站歇脚,吃喝拉撒都在路上。隔上几个时辰就会换马车和马车夫,姑娘若是受不住,现在还来得及。”
俞兰蕊什么都没说,银鸢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和马车夫说了一声,车子的速度就更快了起来。
出了太平城,一路向南,道路渐渐变得颠簸,车身晃得厉害。
俞兰蕊靠在车壁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一般,她死死地攥着车壁绳,一声没吭。孟嬷嬷倒是比她更不济一些,晃了几下就闭上眼,脸色发白。俞兰蕊见状,伸手过去托了托她的靠背,让她靠得更稳些。
到了午时,车在一个小村口换了车夫,跳下去和另一个人说了几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来的车夫是个看上去有些黑瘦的汉子,也不多话,只帮着三人将简单的行李拎上了新车,等人都上去了,便一甩鞭子继续赶路。
此后几天,日日如此。
有时候停在路边,有时候在某个镇子口,有时候连村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岔路口。
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辆马车和车夫,车夫们都面目普通,寻常得像是路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般,也不怎么和她们说话,基本上都是沉默地赶路,等到了交接的时候,就将她们放下,随后离开。
三个人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有时候赶不上饭点,就啃些饼子就着凉水咽下去。夜里歇在车上的时候,车辆也是一刻未停,睡得断断续续,一点就醒。
几天下来,俞兰蕊的头发散了,眼底泛着青黑,整个人皱巴巴的。孟嬷嬷看着比她更憔悴一些,连白头发都多出来不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些,走路的步子都开始打飘。
可不管是俞兰蕊还是孟嬷嬷,两人都不曾叫过一声苦。
到了第六天夜里,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镇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