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连府上的下人都舍不得重罚，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兄长下手？陛下，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请陛下明察呀！”

二皇子跪在贵妃身侧，闻言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顿觉疲惫异常，整个人倦得连手上的鞭子都握不住了。

他知道这两人说话未必是真的，可他也知道，而今太子死了，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已经死了，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地查下去，还说不定会查出些什么来。

他的视线从贵妃脸上移到二皇子脸上，又从二皇子脸上移到贵妃脸上，突然间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都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他几乎完全猜不到，眼前的悲切是做给自己看的，亦或是真正的悲伤。

就在这时，外头一个小内侍快步跑过来，站到苏宣和身边，低声对他说了两句话。

苏宣和顿时一惊，往殿内看了一眼，迈步进去，绕过地上跪着的两人，站到皇帝身边，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将方才报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皇帝的目光一闪，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装出这副样子来，又是给谁看？”

说罢，他没有再理会背后二皇子的哭喊和贵妃的求情，转身出了殿门。

贵妃等皇帝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搂在怀中，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头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二皇子被自己的母亲抱着，肩膀微微起伏，嘴里含糊地哭着，可落在贵妃的耳朵里，却是一个清晰的回答：“第一次确实与儿臣有关，可第二次真的不是，儿臣也不知道是谁。”

贵妃的身子猛地一僵，搂着二皇子的手收紧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又哭了起来，更加悲痛了些：“我的儿啊，这到底是谁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非要栽赃嫁祸到你的头上吗？”

一边哭，她的眼中一边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冰霜。

皇帝一路出了门，很快就到了一处少有人去的偏殿。偏殿里头，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看着窗户外。

听到这边的脚步声，他方才转过头来，挥了挥手。偏殿内所有的人立刻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吧。”那老人说道。

皇帝于是就在他对面坐下来，叫一声：“皇叔祖。”

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叔祖这边可有线索？”

皇叔祖并不曾立刻回答，慢慢转动轮椅，将自己调整到和皇帝面对面。

皇帝坐着的椅子并不高，乍一看，坐在上面的人反而比坐在轮椅上的他要矮上小半个头。

“第一次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他说道，“人确实与二皇子相干，一应证据都在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盒子。皇帝随手拿过来翻看了几页，目光越发冷冽如冰。

随后就听到皇叔祖道：“第二次的事，查不到。”

皇帝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反问：“查不到？”

“查不到。”皇叔祖重复了一遍，一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那粮仓方圆十里之内，事发前后两日，人手、车马都没有任何异动。暗卫翻遍了附近所有的村落和镇子，都未曾发现任何异常的响动。再往前数上十来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说道：“若是你觉得他们在说谎，那也不可能几十个人一起说谎。这事查到这里就已经断了。”

皇帝下意识地捏紧了方才那个盒子，紧紧皱起了眉，冷道：“若是这样说，那皇叔祖的暗卫便是无能。”

对面的人冷笑了一声：“暗卫向来只负责皇室的延续，不是你手中的刀。你自己建的那个六合楼才是用来干这个的。怎么？你那六合楼里养了那么多人，连几个刺客的来路都查不到？当年你可是亲口说过，有了六合楼，就不必有暗卫的。”

皇帝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张脸紧紧地绷着。好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骤然起身，冷声道：“既然暗卫不肯再查，那朕就自己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叔祖坐在轮椅上，看着皇帝的背影，听着皇帝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走远了，没什么温度地勾了勾唇角，转动着轮椅往门口去了。

门外候着的人立刻上前来，推着他往外走。出了宫门，上了外头等着的马车。

他坐在车厢里，目光盯着车帘子的某一处，视线却并未聚焦在那里，似乎落在了一个非常悠远的地方。

“没有火药味？”

他将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忽而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记忆中似乎有什么飞快地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