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穿过万山千水,终于在某个清晨,落到了宫墙外的鸽舍里。
值守的内侍取出竹筒,一路小跑着送到御书房门前。苏宣和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竹筒,拆开蜡封,抽出薄薄一张纸笺,只扫了两眼,便快步进了殿。
皇帝正坐在案后,一张脸面色青白,手里握着笔,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姿态。
就算听见了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慢慢地搁下笔,问:“什么事?”
苏宣和弓着身将纸笺递过去:“陛下,江南来的密报。”
皇帝接过纸笺开始看,眉间的纹路越来越深,最后,整张脸都写满了怒不可遏,“啪”的一声将纸笺拍在桌案上:“还是没有查出来?”
苏宣和低着头,不敢接话。
“那些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吗?”皇帝怒喝道。
苏宣和不敢不答,只能小心道:“那边的人还在查,只是当日殿下选的那处粮商,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入夜后更是无人经过。想要找到目击证人,着实……”
“朕不想听这些!”皇帝打断他,站起来怒道,“朕的太子死了,凶手却逍遥在外,朕养了这么多人,查了这么些时日,却连个方向都摸不到。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苏宣和一言不发,就见皇帝站在那里拼命运气。
过了一会儿,皇帝平息了一下心情,又拿起信笺重新看了一遍。
越是看,他脸上的怒气越盛,到最后更是一把将那信笺拍在案上,转身就往外走。
苏宣和连忙跟上去,不敢出声阻拦他,只敢招手叫其他人快些跟上。
皇帝穿过长廊,绕过宫门,很快就到了囚禁二皇子的偏殿前。
守门的内侍见了他,当即啪嗒一声跪下,却连“陛下”两个字都没喊出来,对方就已经一脚踢开了殿门。
二皇子正坐在窗边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见是皇帝,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额头还留着一道结了痂的痕迹。
“见过……”
话未说完,皇帝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二皇子整个人往后一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尚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见对方已经反手抽出来一条软鞭,啪的一鞭子抽了下来。
二皇子来不及反应,第一鞭已经落在了肩膀上,衣裳裂开口子,底下的皮肉顿时露出血痕。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往旁边乱躲。只是偏巧站的位置不好,只躲了两步,就站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父皇!”他惨叫着,又惊慌又委屈,“儿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皇帝一言不发,只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过片刻,第二鞭又落了下来。二皇子疼得整个人一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目光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皇帝看着他如同一条狗一样在地上乱爬,面色冷凝如水,“太子第一次遇刺,你敢说和你不相干?”
二皇子的脸唰地白了,他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啊!儿臣从未派人行刺过皇兄!”
一边说,他的眼睛一边咕噜噜地转,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缘故,脱口而出道:“竟然是有人在从中挑拨离间,冒充儿臣的人!”
“冒充?”皇帝闻言顿时冷笑,“这话你说出来也要有人信才是。此事如今查证到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于你,你却是说此事与你无关,纵然是朕信,天下人也不会信。”
皇帝盯着他,目光冷冽如刀。
二皇子浑身都在发抖,额角的冷汗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可此时此刻,他却格外镇定,说出来的话清晰又流利:“父皇,儿臣确实与皇兄素来不睦,朝堂之上,儿臣确实嫌弃他软弱,嫌弃他装样子,对老臣处处讨好。可儿臣纵然是再不服,也从未想过要他性命。那是儿臣的亲哥哥,儿臣断然不是那种弑兄杀弟之人。”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通红,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显得分外委屈。
皇帝冰冷地看着他,看着他的额头渐渐模糊一片。
愈合的伤口再度破裂,血液落下来,顺着脸蜿蜒地往下流。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贵妃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张脸上全是泪痕,扑到皇帝脚边跪下,扯了皇帝的衣服,仰着头叫道:“陛下!陛下息怒,容臣妾说一句,二郎纵然有错,也万万不敢做出弑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虽说如今上了年纪,可贵妃哭起来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梨花带雨、美人垂泪的模样,叫人看了,心中不免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