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一直都没有停歇,让人担心再这么下去肺子都要被咳出来了。
"奶奶,药熬好了,您快趁热喝还能暖一暖。"
少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大褂子,这褂子实在太大了,穿他身上几乎快要到膝盖。
他自己冻得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嘴唇早就没了血色,一层干硬的死皮凝结在唇瓣,裂开的口子很深,透着一条条血迹。
那双原本白嫩的手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生了冻疮,此时它的主人正小心翼翼端来一个缺了几块牙口的破碗,里面深褐色的汤碗伴随热气散发着药苦味。
他把碗递到老人手中,这才抽功夫用袖子抹了把冻出的鼻水。
"小咳咳咳俊咳咳,快……咳咳咳咳咳咳咳。"
丁老太病的脱了相,两只眼眶凹陷,腮边就剩一层老皮在骨头上贴不瓷实往下耷拉着,干巴巴没有任何光泽。
祖孙俩即便身处屋内,睫毛跟眉毛都被呼出的热气凝结出的水珠复又升起一层薄霜。
她有气无力的手指努力掀起被子。
小俊看出奶奶这是要让他快上床也暖和暖和,酸涩自胸口上涌到喉咙又被他艰涩咽下,别扭的侧过身。
他努力扯动嘴角,搓了搓手,掀起那条棉花早就凝结成一块一块成了死棉花又薄又硬又不暖的被子:"欸,奶,你快喝,喝了药就好了。"
这药他之前已经自己偷偷喝过,没闹肚子也没死,这才拿来给奶奶喝的。
丁老太沉着眼,她早就不在乎自己这条老命,就是被毒死也不怕,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干净。
大概是有了丝热乎气儿,终于压下去一会没完没了的咳嗽。
"小俊,"丁老太咳嗽的嗓音嘶哑,眼球上带着一层混浊:"这药……"
小俊大眼睛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围,暗中点了点头。
"嗨哎,好人啊,不管是谁,能在这个时候把这救命的东西给咱们送来,是咱们的恩人。"
小俊大眼睛亮晶晶的,他替老人拍了拍背,手脚麻利赶忙把被子替奶奶掖严实,边说:"奶奶您放心吧,只要这药真有用,等您好起来小俊就是当牛做马也会去报答恩人的。"
他们被下放到这个村子已经有两个来月了,那帮杀千刀的没给他们留任何东西,大冬天他们祖孙俩满身上下就剩下那么一件薄褂子被赶到这。
来到这,村长叫人把他们带到村最里边山脚下平时没什么人来的牛棚,把他们交给牛大爷后人就走了。
牛大爷平日住在牛棚里间,他跟奶奶就住在牛棚外间。
这年月谁也没有余富的棉袄,还是牛大爷看不过眼,给他们找了几件虽然不厚但好歹多穿几层总能强一点。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位看上去跟慈眉善目完全不搭边的大爷原本是个当兵的。
他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退下来后牛大爷也不愿意给国家和人民添麻烦,仗着自己上无老下无小,硬是一个人住进了牛棚,接下了村里养牛的辛苦活。
牛大爷这人话不多,板着脸时还很严肃,可小俊知道他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是个很好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