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爷爷是他们家的恩人,以后他一定会报答。他原本就在牛棚,暗地里帮帮他们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可眼前的大叔不一样。
他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抽泣着垂下身子。
他亲眼看着爷爷死在面前,爹娘死在面前,哥哥,姐姐都死了,就好像他才是那个不详的家伙苟活在世,他好怕,好怕就连奶奶也像他们一样离开自己。
咯吱咯吱,是雪被人踩踏的声响。
小俊抬起头,看到一张完全称不上让人觉得亲切的脸。
下了几天雪未停的天空橘红一片,反射着雪光照亮黑暗的夜。
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男人有些吓人的容貌。
一道丑陋的疤几乎贯穿了他的半边脸,有颗眼球雾蒙蒙的一动不动,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不难看出男人原本硬朗的容貌。
翟志峰垂着眼,看着瘦到下巴尖尖,泪水鼻水挂花了的一张小脸。
大冷的天,这孩子穿的单薄极了,大大的破旧的薄褂子罩在身上打了不知多少层补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布条,早就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式。
翟志峰看刚刚还很能讲的小家伙现在就跟个小呆头鹅一样愣愣的看着自己,嘴角动了动。
"我不会再来了。"
小俊听后既放下心,又难免失落。
翟志峰抬起手想揉一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借着安慰这个失落的少年,想到什么踌躇后半途又缩了回去。
他眸子微闪:"你照顾好自己和奶奶,不用太在意别人,记得,任何事都没有活着重要,只有你们还活着才会有希望。"
"也不要纠结那些人会不会遭到报应,他们的人生已经烂掉,未来老天会做出,"说到这里他想到了黑檀他们,不禁也为之动容:"会有最公正的判决。"
"回去把东西拿回住处,"他抬眼看向在深夜火红一片的万里苍穹,被这眼前异景惊艳眸光微动,忍不住暗叹:"要过年了啊……"
"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属于你的人生。"
等到小俊彻底消化完这些话,眼前的人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仿佛不曾有人踏足过的雪地发了会呆,转身朝着牛棚回去了。
几个包袱里面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正巧都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米面,土豆,地瓜跟几颗冻了的大白菜,最下边甚至还有几条肉。
另外一个里面则是棉袄,棉鞋,帽子手套,被子,这些还都细心的考虑到了他们此时的境遇特意缝了补丁,任谁看了都以为是破旧的看不出错,包裹最下面还放了好几本书。
小俊虽不理解但只要是恩人给的他一定好好学习,认真看。
生出冻疮的手轻轻抚摸着棉被,感受到指尖的柔软,双眼再次忍不住泛起酸涩,一脑袋扎了进去:真暖和啊。
伴随小猫似呜咽的抽泣声,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哭鼻子。
离这里不远的山地,树梢上压满了雪花。
"这回你放心了。"
深邃的眼睛彷佛能洞察人心,翟志峰对上那对深不见底又让他此时觉得别样纯净的湖蓝色琉璃珠样的眸子,点了点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