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俩被下放的这个村叫“武家屯”,是十里八乡出名贫困的,穷到在他们之前就连下放,上面的人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小地方。
丁老太想活着,她放心不下小俊,何况为了丁家和梁家剩下仅存的唯一血脉也要从阎王殿里爬出来。
小俊还小,一旦连她也走了这孩子可怎么活啊,尤其是在她这次眼看着小俊自己替她试药的事后更坚定了丁老太挺过去的决心。
丁老太喝过药,身上也跟着暖和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已经挂上衰败之相的脸上也难得终于戴上了一点点红润。
小俊长舒一口气,终于稍缓一点这些天提心吊胆的心脏。
冬天夜黑的早,他们本就没钱,自然用不起油灯,何况天又冷,一直以来都是早早躲被窝里睡下。
今天碍于丁老太喝了药,虽然亲自试过后已经确信没毒,但小俊还是担心,只要丁老太一日没好,他的心就一刻不得安宁。
他就蜷缩在一边发呆,时不时秉着呼吸用颤抖的手伸向丁老太的鼻翼下边试探。
眼看就要过年了,小时候他最喜欢过年。
每到这时爹娘都在家陪着他们,读书的大哥也难得在家,大姐还会给家里人都做一件新衣裳,胖瘦长短总是刚刚好。
爷爷总会带着他去街上遛弯,回来时他总能吃的小肚溜圆,手上还要抓着糖人儿,糖葫芦。
老爷子宠他,手里也不着闲,两只手上也总是提满了各色点心,拿回家让他跟家里人一起吃。
奶奶也会给他们做好些点心,从小年到十五那都不带重样儿……
牛棚的角落,少年抽噎了一下鼻子,倔强的嘴唇紧抿,抬起胳膊用破旧的袖口狠狠擦了把脸。
突然他冻到发白的耳朵动了动。
小俊偷偷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去,眸子骤然瞪的老大。
轻手轻脚的掀起被子,偷偷穿上早就漏了脚趾的鞋子,提着一口气胳膊暗中使力抬着,生怕发出声响的打开了木门。
那人像是也发现了一样,抬头正对上少年坚毅的小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跑。
小俊紧看了一眼雪地上支撑牛棚的那一排石头,就在之前被放下草药的那块上头赫然又多了几个包袱。
确认了,他来不及多想,拔腿朝着对方追去。
小俊年纪到底还小,个子没成年人高,腿也没那么长,更是由于吃不饱饭被折腾的体力没对方好。
他呼哧哧的大口喘息,一个没注意颠倒进雪地,爬起身时双眼还执拗的盯着对方的身影,朝着近在咫尺的恩人喊道:"上次!上次的也是您对不对。"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要真是能救我奶奶,我这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恩人,小俊在这谢谢您了。"
少年双眼通红,紧紧盯着翟志峰的身影眼底晕染了一层泪水。
自打丁家落难,他小小年纪就体验了人间百态,尝尽了世间冷暖。
没人愿意站出来帮他们,他们只会躲避都来不及,甚至落井下石也大有人在。
少年早就对那些人的嘴脸报以冷漠的态度,可在他最绝望以为就要失去自己最后的亲人最无助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
再多的苦他都咽下去了,偏偏这一丝甜让少年溃不成军。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别人的善意了。
他什么都没有,报答不了对方,甚至还可能会连累到男人。
小俊吸了两下鼻子:"恩人,您好人有好报,一世平安。再别来了,我怕,我怕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