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浸泡在水中，不让侍女伺候，她从小就不喜欢旁人在侧。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耳环，不让它们掉在水里。

这耳环有什么奇特之处？

时仪又想起车伯临行前和她说的话。

季村办事处。

“小芷啊，”车伯从烟袋里拿出烟枪，往坐榻边轻轻磕了磕，然后又继续往烟枪塞烟丝，坦诚地说，“酒泉有许多人，是你的同伴。他们潜藏在各行各业，有的是婢女，有的是家妓。也有的人，像赵吉，还有你，都是杀手。”

“什么同伴？”宋芷将门客申请书折叠，放在手袖，缓慢地说，“我们不过是小卒子，替肃王殿下鞍前马后。殿下和您都选中我，是看中陈郡蔡家什么稀罕物？我去给你们拿，哪怕是要蔡娓的命。”

“殿下要的是天下。无论是哪一门士族，你是要瓦解这些人，让他们陷入内斗，消耗彼此。”车伯抽了口水烟，在那烟云升腾的瞬间，他的眼神敏锐狠辣，又磕了磕烟枪，“哪怕是陈郡蔡家，你也要做到绝不徇私。小芷啊，眼线和耳线擅长眼观八方，耳听六声。你这些都擅长，我自是不用忧虑。你不用主动联系这些同伴，你一进入酒泉，这些人就注定是你的垫脚石。他们归你管，生杀之权都赋予你。”

“殿下和您就不怕我杀错人吗？”宋芷眼神有些疑惑，笑了笑，“您就这么相信我吗？”

“你是我从小培养的。”车伯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地说，“既然是天意选择你，可以凭借俏郡顾家门客身份，进入酒泉。你肯定能有所作为！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动情。尤其是男欢女爱，这些风月调情，你要更加谨慎。”

宋芷沐浴完毕，她穿好中衣，又披了一件外袍，规整地坐在坐垫上。挽秋进入侧殿，看着宋芷的发丝滴着水，她拿着帕子，给时仪搓着头发。

时仪点燃青瓷灯。她捏着那对耳环，靠近烛火，烛火跳动，她摩挲着珍珠，感觉珍珠质地不太光滑。

“挽秋，”宋芷将耳环放在漆案上，沉着地说，“我们府里不是有朱砂吗？你拿些过来吧。”

“是。”挽秋把帕子递给时仪。

“主子。”南星站在黑漆嵌玻璃彩绘的隔扇外，微微欠着身子，温柔地说，“饭菜热好了，可以端进来吗？”

“等会儿。”

挽秋双手奉上小碗的朱砂。

“挽秋，”宋芷将朱砂倒在帕子上，冷漠地说，“你唤费喻，让她和南星都在隔扇处候着。你今日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多谢主子。”挽秋行了礼，便退出侧厅。

宋芷等挽秋走远，便将珍珠耳环放入朱砂摩擦，片刻后，珍珠显示出字体。

左耳的耳环写着“满昇”二字，右耳的耳环写着“子时”。

挽秋是俏郡顾家的婢女，捡着这耳环，又对她说出耳环的猫腻。挽秋完全可以把耳环藏起来，不告诉她，此人心细如丝，比南星和费喻要出色些。

她不应该打发挽秋走。

这样明目张胆地把费喻和南星唤来，却单单支走挽秋，挽秋怎么想，时仪是无所谓的。俏郡顾家会怎么想？这点对她至关重要。顾桓和她郎情妾意，她不得不把顾家看成一个对手。但是又不能太明显，这样会打草惊蛇。

招惹韦家，不能是陈郡蔡家和她的独角戏，必须要把俏郡顾家牵涉其中。她要利用顾桓，对，利用顾桓对她的情谊，塑造她对顾桓亦是如此，专情如一。

“南星，你把挽秋也叫进来。”宋芷诚恳地说，“把饭菜都端进来吧。我和你们边吃边聊。”

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面放着香糟鱼，白片鸡，还有炒水芹百叶，腐乳烧肉，蟹黄炒蛋，还有一盘麦饭。

宋芷对着侍女说：“你们多拿几个碗。”

挽秋、南星和费喻鱼贯而入，侍女拿了几个碗以及筷子，放在漆案上。宋芷拿起碗，给她们装了麦饭。

“主子。”南星接过饭，行礼如仪，“我们吃过了。”

“多少再吃点吧。”时仪给她们装了饭，诚恳地说，“你们肯定吃得也不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些菜。”

几人便不再客套。

“商陆的耳环，”宋芷夹了鱼放在碟子里，慢条斯理地把鱼骨头挑完，才把鱼肉放进口里，“上面刻着字，你们都看看吧。”

她们把耳环都看了一遍，不约而同地重新看向宋芷。

“商陆是陈郡蔡家安插进去的。”宋芷吃着饭，不动声色地说，“她今日来宋宅闹事，或许就是通过这个法子，把消息传出去。”

“主子瞒得我们好苦。”南星捂着红肿的右脸颊，难过地说，“商陆姑娘她是真打啊。”

费喻和挽秋不约而同地捂嘴轻笑。

“好了，”时仪微微俯身向前，摸摸南星的脸颊，安抚道，“我是今日才知道商陆的身份，幸亏挽秋保留这双耳环，不然的话，我们就是真正辜负商陆姑娘的心意了。”

挽秋害羞地低头，“主子过奖。”

“紫苏，”宋芷转过身来，看向费喻，又继续吃着饭，“你去陪南星涂药吧。”

紫苏和南星行了礼，便推开隔扇，离开侧厅。

挽秋向时仪行礼，也准备离开，宋芷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