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秋，留步。”宋芷喝了一口茶，又用手帕擦了擦嘴唇，“我有话与你说。”

挽秋重新坐在坐垫上，不敢说话。

“你在宋宅还习惯吗？”漆案旁边有一个小炉，是专门给宋芷热饭菜，她把菜肴放在小炉又热了会儿，“你吃得太少了，不停地让菜给她们。你做事，要讲道理，不能总讲私情。”

“主子，”挽秋听闻宋芷的话，便重新跪在地上，流着眼泪，诚惶诚恐地说，“奴婢是俏郡顾家拔过来的，但是这半年来，奴婢都是兢兢业业服侍主子，不敢有二心……”

“你多虑了。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宋芷夹起炒蛋和烧肉，放入干净的碟子，递给挽秋，苦口婆心地说，“你跟我的时间要比她们长。我不会厚此薄彼，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们……你的本家是俏郡顾家是不假，哪怕你为了本家把我出卖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挽秋一边吃着菜，一边静静听着时仪的话，不敢多说一句。

“奴婢不敢。”挽秋放下碗，又磕了磕头。

“你保留耳环，”宋芷若有所思地盘起腿，又舀了一勺麦饭递给挽秋，“是商陆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挽秋确实是接受过士族嬷嬷的教导，坐姿端正，她把碗重新搁下，“商陆姑娘往我的手心挠了挠，她的耳环掉在地上，一边挠我的手心，一边又把耳环踢向我这边。我就觉得耳环肯定是有问题的。”

“嗯，吃完再说。”宋芷继续热着菜，又用公筷往她的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和白片鸡肉，“你是个聪明人。南星和费喻还是要练。”

一盏茶功夫，时仪和挽秋都吃得差不多。

“挽秋，我们主仆二人是荣辱与共。”宋芷看着两名侍女递上漱口的茶水，她漱了口，又净了手，便打发两名侍女出去，“依你看，“满昇”和“子时”有什么关联吗？”

“主子自有主张，奴婢不敢置喙。”

“我把南星和费喻打发走，不是要听你说这些场面话。”宋芷煮了麦茶，看着茶壶“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她给茶盏倒上茶水，又递给挽秋，“你但说无妨，我不会怪罪。”

“是，奴婢尝试给主子分析，也说说奴婢的浅见。”挽秋喝着麦茶，竖起两根指头，缓慢地说，“满……司隶府和御史台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两点。第一，司隶府有兵，御史台没有兵；第二，司隶府可以查太子以上的皇亲国戚，御史台只能查文武百官。”

宋芷认真地听着挽秋的话，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哪怕这个人贱如蝼蚁。

“商陆姑娘是韦仲的情人。韦仲是驸马，就是皇亲国戚。”挽秋看着宋芷鼓励的眼神，她胆子也大了些，谨慎地说，“商陆姑娘如果是蔡夫人派来的眼线，蔡夫人最关心的是蔡韦之争所带来的风波，这场风波能不能平息？商陆姑娘透露出的讯息，应该是说满昇，在某日的子时，会做些什么事情。”

“你的本家主子，就没和你透个气吗？”宋芷转动杯盏，平和地说，“挽秋，陈郡蔡家是一马当先，可俏郡顾家总不能什么都不说的。”

“市舶司。”挽秋俯身向前，快速地说，“出师有名。”

“好。”宋芷拍了一下手掌，从腰带上摘下那颗玉珠，递给挽秋，痛快地说，“挽秋，你一会儿和南星去蔡府一趟，不用见漱石公，直接说要见蔡夫人。你和她说，让她的人先打头阵。满昇盯着市舶司，硫磺一旦查出来，韦蔡之争，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是。”挽秋向时仪行大礼，感动地说，“奴婢一定会把差事办好。”

“把费喻唤来。”

云归里，韦仲私宅。

韦仲躺在一张大榻上。侍女小心地服侍他喝下药汤，他嫌侍女服侍不够精心，抬脚就踢了侍女，药汤倾洒在地。

“该死的贱人，”韦仲怒气冲冲，又咳了几声，药汤点滴落在他的外袍上，“驸马爷是使唤不了你了是不是？阳奉阴违的狗东西，滚下去！”

正厅的侍女仆从都跪在地上，不约而同地说，“主君息怒。”

“你们下去吧。”商陆从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后面出来，温柔地说，“这里留我服侍主君吧。”

仆从婢女如蒙大赦，赶忙退出正厅。

“主君，”商陆坐在大榻上，抚摸着韦仲的心口，谨慎地说，“别生气。”

“商陆，”韦仲微微靠近她，像是和她耳鬓厮磨，动情地说，“我想给你个名分。”

“什么名分？”商陆看向他，眼里有些不屑，“做妾吗？”

“我和李庚和离，又不设正妻，”韦仲哄着她，温柔地说，“你不就是驸马府的女主人吗？这妻妾不都一样吗？”

“韦仲，”商陆微微推开他，冷漠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你。”

“你这个家畜，没有我，”韦仲没想到这个小妮子有这个胆量和他叫板，马鞭就在他身旁，他拿着马鞭抽了商陆几下，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挑起商陆的下巴，“有你的今日吗？给我跪下，给我磕头，给我舔……”

商陆顺着他的马鞭方向，看向洒在地上的药汁，不由地笑了几下。

“韦仲，你在说什么？”商陆忍着痛起了身，身上有了几条凌乱的鞭痕，“你的末日到了。”

商陆一把冲过去，他把韦仲压倒在榻上，将被褥蒙住他的脸，使劲地捂，用力地捂。她的五官狰狞，脸上全是快意，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韦仲把她压倒在榻上，两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商陆感觉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她看向帘帐，恍惚看到殿下，殿下正在冲她笑……

子时三刻，满昇带着五百名司隶府士兵，来到市舶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