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为站在永达郡的城楼上,看着兵士正在打扫战场。
“主子,”定州与夫蛇相近,不到半日路程,黎津就赶回来了,他鄙夷地说,“药想要定州。”
“我就知道他会提这一茬。”张为看着定州水汽氤氲,雨丝落在尸体上,就像母亲抚摸着孩子,他落寞地说,“我们肯定得先答应。这些夫蛇人,就是贱泥儿,贪多做少,只会抢别人的。我呸!”
“关门打狗这招儿最好。”黎津凑上前来,看着天色逐渐暗沉,他给张为披上披风,“我明儿见他,要他表个忠心。我们就算和他签订盟约也没什么,文字游戏他玩不过咱们。”
叛乱的第六日。
三月二十二日,夫蛇部的可汗药与张为签订协议,承认四州独立,并且愿意出兵驰援。他下令杀害护夫蛇校尉,并将其头颅放在宝匣内,送给张为。张为允许夫蛇驻军常山和华安郡,双方正式达成协议。
张为下令将护夫蛇校尉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目的很明确,就是向朝廷示威。
未央宫,太极殿。
沈冽跪在中央,正在哭泣。
“瞧你干的好事!”皇帝李序将奏章扔在沈冽面前,生气地说,“张为怂恿夫蛇造反,药将弥第杀害,还要将弥第的头颅送给张为。张为将弥第的头颅就挂在城墙上,向朝廷示威呢。”
“陛下,是……臣妾不察,让罗珈这样的卑鄙小人伺候臣妾左右,”沈冽今日穿着明灰色直裾,梳着单螺,发髻上贴着银花钿,没有戴耳饰,她泪如雨下,“臣妾求陛下恕罪。”
她磕着头,继续哭泣。
“沈冽,你让罗珈攀咬宋芷,弄得她一身的伤。”李序拍着旁边一摞奏章,草草点了点,足足有三十多本,“陈郡蔡家和俏郡顾家的家主轮流上奏章,他们的门生故吏也是口诛笔伐,要为宋时仪讨个说法。我看,你这个贵嫔娘娘还不如站在太极殿,让他们骂个痛快,怎么样啊?”
“陛下恕罪,是臣妾无知,”沈冽哭得梨花带雨,她陈词恳切又卑微,“臣妾不过是想教训宋芷。宋芷仗着陛下和臣妾的势,在五管横行霸道,女官们怨声载道……她……”
“你闭嘴!你这个欲壑难填的贱人!”皇帝失去耐心,他拍着御案,对跪着的女人实在是厌恶至极,“你身为后宫之首,干预朝政,妄行杀戮,你简直就没把朕放在眼里!你把“监守自盗”的罪名扣在宋芷身上,就狠辣一点,直接将宋芷灭口。何必这样缠缠绵绵几个回合?你简直是愚蠢至极!”
“陛下,我……”沈冽还想说,看见原成进入正殿。
“陛下,”原成行礼如仪,“昭仪娘娘在外等候。”
“宣。”皇帝微微侧过身子,不想看见沈冽。
姜芸进入正殿。
“臣妾参见陛下。”姜芸行礼如仪,“陛下万福。”
皇帝挥了一下袖子,示意姜芸起来。
“姊姊,”姜芸走到沈冽旁边,怜惜地说,“姊姊实在是识人不察,罗珈真是狼心狗肺,辜负姊姊的一片心意。”
“横波,不用管她,”皇帝让姜芸过来,温柔地说,“你过来吧。”
“沈潇尔,你退下吧。”皇帝冷漠地说,“朕不想看见你。建章宫的事务交给横波,不许你再插手。”
沈冽缓慢站起身,便退下了。
“陛下消消气。”姜芸将食盒放在漆案上,将光烧饼和杏露百合羹放在皇帝面前,温柔地说,“臣妾给陛下做了点心,陛下尝尝吧。”
“蔡漱石想将宋芷接回蔡家休养。”皇帝吃着光烧饼,冷静地说,“你怎么看?”
“事情尚未查清。不管宋芷是不是清白,她都得留在建章宫,方便梁侍御史询问案件情况。”姜芸坐在李序旁边,镇定地说,“这不过是臣妾的一孔之见,裁夺在于陛下。”
“弥第死了。”皇帝叹了口气,“他最熟悉夫蛇情况,他做护夫蛇校尉十二年,朕本想让他回到酒泉养老。没曾想,局势如此变化,药竟然将弥第杀了……”
“臣妾不解。弥第的屯田部队毫发无损,只有弥第一人身死……”姜芸随着皇帝的思绪,将目光看向大齐地图,缓慢地说,“难不成屯田部队投靠夫蛇人了?”
护夫蛇校尉是搭建大齐和夫蛇关系桥梁的关键人物。他的官职比护夫蛇中郎将要低,但是职务却异常艰巨。第一,他是代表大齐的中央政府,在这些臣服的夫蛇部落中,无论是西边的夫蛇人,还是位于中原的夫蛇人,宣示他们大齐的权威,得巡视夫蛇人的部落,调停他们的矛盾和纠纷。第二,他可以监视夫蛇的动向,向中央政府和夫蛇沿边州郡提供预警信号,维护齐夫交通线。三,护夫蛇校尉有屯田部队,这是保护他的武装部队。他要督促屯田工作的展开。
夫蛇寸草不生,屯田工作根本施展不开,这个屯田部队是用来保护护夫蛇校尉。
姜芸和李序眼神稍稍对视。羊角风灯的火光摇曳,隐隐照在漆案上的大齐地图,朦胧旖旎,进进退退。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一种可怕的预想。
护夫蛇中郎将已经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