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苏怀青都还和做梦似的,刚坐下蔡团结就拽着陈运成跑了过来。
“哥!你们没事儿吧?我们偷偷去送秀英和谭琴走了。”
苏怀青坐在凳子上,一杯水刚准备喝又被放下,“真的吗?她们走了?”
蔡团结坐在他对面,进屋就甩开了陈运成的手。
现在兴致冲冲地跟苏怀青说是如何在卢广生离开后趁机从被锁住的传达室撬开锁,把自己身上带着的钱全都塞给秀英,让她和谭琴什么都不要带,尽快离开。
她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留下来秀英也会被逼着嫁人的,所以即便心有不舍,但还是选择了走。
那杯水最终被讲渴了的团结喝了,“哥,秀英说,她以后会回来看我们的,你说为啥都是秀英姐的爹在闹,谭琴家里头咋不说啥?”
苏怀青看着他,“因为家里人的想法不一样,谭琴的父母也跟着她一块儿移民去了英格兰,那边的人思想开放。”
蔡团结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疑惑地问:“那他们能接受俩男的,哦不是,俩同性处对象?”
苏怀青点头,“谭琴说可以的,但我猜也不能结婚的。”
没了期待的团结哦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怀青旁边的陈烈拉着陈运成站在一边聊着什么,距离虽说不远,但两人声音都低沉,听不太真切。
他垂着眸,舔唇道:“团结,从今天开始,我和陈烈的事情,应该是在雪乡人尽皆知了。”
“什么?是卢广生说的吗?”
苏怀青点头,自己和陈烈莫名成了对方发火的宣泄口,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那时候真的动了要借秀英筹钱的心思。
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事情应该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他皱着眉,团结还在纠结自己放走秀英,回家会不会挨打。
毕竟他妈最烦他跟秀英攀扯上太多关系。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是做了件好事,应该能从轻发落,至少现在不适合再来烈哥门口罚站了。
他视线一转,那万一去陈运成门口罚站,岂不是羊入虎口!
站在角落时不时瞥过来几眼的陈运成光看着他的侧脸就知道他的心思。
陈烈转头也发现苏怀青情绪不对,两人倒是默契十足地一起走过来。
他没陈运成下手块,扯着团结的后颈衣领一捏,团结就像是菜团那只小肥猫似的被提溜起来。
“跟你哥说回见。”
团结哦了声,跟苏怀青和陈烈说了句拜拜,还是苏怀青喜欢的道别方式。
陈烈坐在苏怀青旁边,重新倒了一杯水在自己常用的茶缸里,抵到苏怀青面前,“不怪你乖乖,总有这么一天的,早来晚来没啥区别。”
苏怀青朝着他肩膀倾身,下一秒就被人整个抱起来坐在陈烈怀里,厚重的大衣因为刚进屋陈烈怕他冷没有脱掉,现在垂在腿边轻轻地晃着。
他靠在陈烈肩膀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烈的手环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拂过白皙的后颈,那里也遍布着吻痕。
“我们应该替秀英高兴,她能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比在家里头好,是不是?”
怀里的人点头,蹭着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眼睛就有些发涩。
刚浅浅打了个哈欠,陈烈就拍着他的后背,“睡吧,有哥在呢,天塌不下来。”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让林场的人知道他俩的关系,陈烈自己倒是不怕什么,虽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可他不在意。
苏怀青看着性子温顺,其实也犟,但陈烈还是有点担心他。
拍背的动作没持续多久,苏怀青就头一偏,靠在他身上安心地睡着了。
坐在屋里,怀里人的气息轻柔,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陈烈突然又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像是坐在云间,轻飘飘地。
怔楞间,苏怀青放在怀里的口哨露出一点红色的绳子,上头还是小时候他父亲绑的,这么多年过去,上头打的结还完好无损。
狼是会收到声音的吸引,尤其哨声这种尖锐的声音,一开始的枪声就是为了让周围的野狼聚集。
口哨声是为了吸引野狼走近。
寒冬腊月,雪山里早就没太多能让野狼狩猎的动物,该冬眠的冬眠,该迁徙的迁徙。
人在它们眼里,有时候也就是会说话的食物。
不过陈烈从小和它们打交道,自然知道怎么脱身。
雪乡几乎没有人不怕野狼,家养的鸡要是让黄大仙儿吃了当上供,要是让野狼吃了那就直接搬走了。
毕竟狼是群居动物,一只哪够吃。
从山后回来,他自己隐在衣袖里头的手也有些抖,是后怕。
现在抱着睡得安稳的苏怀青,他只觉得平和。
什么事儿都没有怀里的人重要。
这么趴着睡醒了肯定不舒服,陈烈试探性地站起身,把人轻轻放在炕上躺着,大衣被扯掉的瞬间厚棉被就盖在那纤细的身躯上。
门口的脚步声停下,陈烈正烧着炉火。
“咚咚咚。”
“陈烈,我有话跟你说,开门。”许敬山几乎是趴在门上讲话,冻得声音都有点颤颤巍巍。
陈烈站起身,门一拉开,自己走出去,又把门关上。
被他一番操作无语到的许敬山:……
“你就不能让我进去坐坐?外头冷得要死,别藏人了,刚不都见过了,从今儿起你俩也是咱雪乡的名人了,俩男人搞对象。”
他半开玩笑道。
部队里他也是听过那些老兵油子的荤话的,哪成想回来自己哥们真实践了。
“小点声,刚哄睡着。”陈烈拽着他又往外走了几步,看见他的车停在不远处,招呼也不打就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毕竟比外头吹冷风舒服,许敬山随着他的脚步坐进车的另一边。
“你说说你,上回跟我说有媳妇了,我以为哪家姑娘呢,结果你给我整回来个男嫂子。”许敬山忍不住唠叨。
陈烈偏头看他,“不漂亮?”
“漂亮,但是”
话说一半就被陈烈打断,“不年轻?”
“年轻,不”
“那不就结了,我找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