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的。

社长把《雷雨》第四幕的剧本发给大家。

陈哲阳拿到剧本就凑到凌薇旁边：“凌同学，要不要我帮你对词？”

“不用。”

“那我帮你念周萍的词？”

李书奕翻了一页剧本，连眼皮都没抬。

陈哲阳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放到凌薇桌角：“给你带的，上次你说不喝奶茶，这个总行吧？”

凌薇看了一眼，没动。

沈蝶在后面用口型对徐梦姚说：“孔雀开屏。”

徐梦姚嘴角弯了一下。

排练开始。社长让大家先过一遍台词。

徐梦姚念四凤的台词，念了两遍，社长都说太平了。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剧本的边缘。

“再来一遍。”社长说。

徐梦姚深吸一口气。这次声音带了一点颤，社长点了点头：“好一点了。”

李书奕站在对面，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来，在她脸上停了半秒。他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青黑，但她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翻了一页剧本。

轮到陈哲阳念周冲的台词，他念得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往外蹦。

“周冲不是这个感觉，”社长扶额，“他是天真单纯。”

“那我再试试。”陈哲阳压低声音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软绵绵的。

凌薇在旁边轻轻抿了一下唇。陈哲阳看见了，整个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念得更起劲了，结果又念回了热血青年的风格。

沈蝶小声对徐梦姚说：“他是不是凌薇一笑就找不到北了？”

徐梦姚没忍住，笑出了声。

排练结束的时候，陈哲阳又凑到凌薇旁边：“凌同学，你觉得我刚才念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我明天再练练，你帮我听听呗？”

凌薇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那明天中午你有空吗？”

“我说的是随便你听不听，不是随便你跟我对词。”

陈哲阳顿了一下，但只顿了半秒：“那你明天还来排练吧？”

“来。”

“好嘞！”

凌薇没回头，但嘴角又抿了一下。

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

徐梦姚站在走廊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手机震了一下。

礼泽漾：下课了？我在楼下。

她往下看了一眼，他靠在栏杆上玩手机。

走下楼梯，礼泽漾看见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过来。

“今天排练怎么样？”他问。

“还行。”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想我没？”

徐梦姚被他揽着往前走，闻到他衣服上很浓的洗衣液味道。

“想了。”她说。

“想了多久？”

“一整天。”

礼泽漾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两个人往食堂走。走了几步，礼泽漾掏出手机，低头回了一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没有解释。

徐梦姚看了他一眼，想问，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小气。

食堂里人很多，礼泽漾去排队。徐梦姚站在旁边等他，看见他排到一半又掏出手机，低头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上周五晚上，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说了很多今天发生的事。他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回了一个“嗯”。后来又发了两次，一次回了“哈哈”，一次回了“早点睡”。

她当时觉得他可能在忙。

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那些回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礼泽漾端着餐盘回来，上面放着两份红烧肉和两碗米饭。

“快吃，趁热。”

徐梦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没什么胃口。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笑了一下，低头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一下，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手机，吃得比刚才快了。

像是在赶时间。

“谁啊？”徐梦姚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问我作业。”礼泽漾语气随意。

徐梦姚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礼泽漾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吧，送你回教室。”

徐梦姚把筷子放下，看着碗里剩下大半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食堂的灯照在她脸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她站起来，跟着礼泽漾走出食堂。

晚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楼下，礼泽漾松开她的手：“上去吧。”

“嗯。”

徐梦姚走了两步，又回头。他已经低头在看手机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他没有抬头。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手机还握在手里。

晚风吹进来，有点凉。

徐梦姚搓了搓手臂，转身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