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厌见她话语前后不相干,又有意阻挡善水,便明白他们再想探求也是无所获,便打趣回道:“诶,此言差矣,天下英雄皆爱美色,我如何不爱,只不过倾心一人。”语罢,他又朝善水看去,却发现她竟无反应,只是他不知情,善水向来情感迟钝,兀自得意的表情便不得不收敛起来。
“姑娘一直戴着帏帽,听巫老板此话,我甚是好奇这面纱下是何等绝世的面容,”映秋说着,用指尖轻轻挑了挑善水的面纱,“姑娘可是有何难言之隐,要遮去了面容。”
善水闻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巫厌,想起他曾让她摘去帏帽的话。她所虑并非面容,其实是一头的白发,在世人看来,十分怪异,也很容易引起注意,便时刻戴起帏帽。
“并非遮挡,只是……习惯了。”她道。
如此,映秋便不再追问,看着窗外昏沉的夜色,便了有送客之意。兴许是善水看懂了映秋的为难,说了告辞,拉着巫厌便出去了。
善水兀自走在前头,捋着混乱的思绪。巫厌跟在后,望着渐渐褪色的夜市,不禁问道:“夜深了,小娘子可有地方歇息。”闻言,善水略带惊讶的回头,这才想起巫厌的存在,她满不在意的摇摇头道:“没有。”
这会轮到巫厌惊了,转念便又想:“对哦,我寻了你几百年,若是只在一处又岂会找不到,想必定是过得漂泊。”到此,他眼里多了几分哀怜。善水见他盯着自己不言不语,又淡淡开口道:“我在哪都可歇息,并无所谓。”
“你为何如此关心我?”善水这下起了疑心,她回想起巫厌种种行为,确实摸不着头脑。不过晁神庙初遇又是赠玉佩,又是阻碍自己陷入麻烦中,现下又配合起自己来,甚是怪异。
“我对小娘子一见倾心,绝非戏言。”只见巫厌语气坚定,像是从几百年前就笃定般。
善水一愣,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回答,更是震惊于他言语之直白,脸颊禁不住有些发烫,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驳道:“你可是肤浅,你我本就陌生人,如何一见倾心?”巫厌本是十分的期待登时灭了几分,多了些失望,反问道:“小娘子,小鹿,你当真是不记得我了?”这句话,巫厌在初见善水时本就想问,如今终于道出,心中不禁长吁一口气。
善水将眉头蹙起,又着实无任何记忆,料想眼前人是否是个江湖骗子。转而她又想到,她最早能忆起的便是五十年前义父将失忆的自己带回唐家,往后便是逃亡,再往后便是四处游荡,行走江湖之间,惩恶扬善。兴许是更早的记忆?可眼前人却是一副年轻面孔,她不禁更加怀疑,问道:“你难道非常人?妖?”
听罢,巫厌便知眼前人是真的失忆了,摇头回道:“我确实不是常人,我是鬼。”此言一出,善水竟无语,鬼?鬼信!随即便觉得也罢,他若爱跟就跟着也无妨,能帮自己一把也妥当,更何况也是个聪明人。
“走吧!”善水施令道。
“去哪?”巫厌虽是疑问,却陡然欣喜:“小鹿可是想起我来了?”
“找出真凶。”善水道。
夜半,宵禁下,东市便除了巡逻,再无人敢行动。
“嘘。”善水示意巫厌噤声,待到巡逻的走远,两人这才翻墙进了关宅。巫厌满面笑意,只不过暗色中善水看不清他的表情,否则定是认为他笑得轻蔑。
巫厌轻声问道:“为何要夜半拜访,其实也……”善水打断道:“若是猜测黑衣为攀附权贵,必然不敢白日里行动,夜间自然就好办。”她指着前方烛火微亮的前厅。
巫厌听闻,点点头,便杵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她下一步行动。善水正想着如何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转身便撞见一张拉的极长,奇丑的面孔,那人打着灯笼,照的几分诡谲,她登时吓得踉跄退出几步。再转身,不料又冲来一个伙夫,端着一碟盘子,险些磕翻。她心里一紧,料想自己已经暴露,正要喊巫厌,转头竟瞥见他从前厅走出。
“他何时进去的?”善水迷惑之余,巫厌身后又跟出一个面容和善,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一袭官袍,必定就是关津望了。
“这就是巫夫人,看这行头,必定是道上人呐……哈哈哈。”关津望恭维道,竟也不计较他们如何会在半夜叨唠。善水神情间满是不可思议,巫厌一挑眉,仿佛在得意:“瞧见没有。”
这时一道男声由远及近:“许管家,我的鸡好了没?”那人很快便走上前,善水还道这人面熟,他竟看着巫厌大叫起来:“好啊你,还敢到我家来,你……”
“闭嘴!”关津望打断道:“这是商会的巫老板,由不得你对他大吼大叫。巫老板,莫怪罪。”
巫厌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关子占,客气道:“不妨。令郎倒是长得那么大了。”
他转而对关子占道:“你可是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