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纷纷坐回原位,善水抛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我出去散散心。”巫厌满脸担忧,“我陪你。”起身要同行。
“不用。”善水赶忙拒绝,巫厌一愣,满脸不解。她又解释道:“我没事,不要担心。”这时殷儒钰开口,“坐下吧,她剑耍的还不错。”言外之意:就算有危险,她也有能力自保。
巫厌目送善水的背影离开才坐下,只是精神总归是有些萎靡不振。
“你就那么倾心于她?”殷儒钰这话好似并不是说给巫厌听的,双目盯着手中的茶,问道。别无缚听了这话,有些尴尬,自觉转向隔壁的桌子,至于缘君,习以为常的站在巫厌的身边,岿然不动。
“你懂什么。”巫厌对眼前这个“笑面虎”施以刻不容缓的反驳,“我总感觉她的状况不太对。”他不自觉探脑去瞧,但却不见善水的身影。
殷儒钰听罢,眼神忽动,转而放下杯盏,微微倾身,“一百年,你忘不了她,三百年,甄纯归忘不了你。”语气尽是调侃,接着幻化出青经烛,抬眼迎过他略有不满的神情,“几百万的卷宗也挡不住万能的判官大人呀,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甄纯归复活的?”
“猜的。”万能的判官大人淡然道。这番出其不意的回答让巫厌登时哑口无言,把人当傻子耍呢?他接着又说道:“生死簿出现异常开始,我便有所察觉。我的义务便是保证鬼界一切平允,按理来说,甄纯归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曾搅得三界不宁,我自然要将他绳之以法。”
鬼界乃冥都王位其首,管理地府四大鬼王,又受四王制约,而判官位低于四王,但掌人间生死簿,人间有是非善恶评判的标准,鬼界自然也有,而判官则是此套规则的掌权者,决定了每一个人死后灵魂的去向。不过鬼界并非如人间那般繁文缛节,评判标准往往与判官喜恶直接挂钩。有的鬼作恶多端,判他下地牢,永世不能超生,有的积德行善便遂他心愿择一出路。
“这可是个宝物,借你玩几天,如何?”殷儒钰将青经烛推至巫厌面前。“就这个?”巫厌打量着,神情困惑,“我还想起上次某个老东西可是连碰都不舍得让我碰的,怎么变得如此大方了?”他向来喜欢些个奇珍异宝,很不客气的将青经烛揽到手中,细细端详。
“世间三大魂器,得之可毁天灭地,”殷儒钰收起眉眼弯成半月的笑,看向他身后站的笔直的缘君,“青经烛、颓山玉还有珍馐囊。”语罢,沉默一晌,别无缚突然将轮椅转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个……出去看看善水怎么还没回来。”殷儒钰向她笑着颔首,五官舒展得恰到好处,温和却让人不容置喙,别无缚一惊,手臂抡得起飞,划出一道完美的车辙,溜了。
显然,这位坏心思的判官早就知道别无缚的真实身份且在心里对她说道:“读心术对审问犯人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缘君从容不迫,依旧不为所动。
巫厌将手中的宝物翻来覆去,搞不懂老东西究竟要干什么,“青经烛?说说。”
殷儒钰:“青经烛以主人之血饲养邪祟,可吞噬世间万物,正如养蛊,可为人所用。”他观察到巫厌微皱的眉头,继续道:“颓山玉承主人记忆,可唤起已故之人,成千军万马之势,永不疲倦斩除世间一切,而唤起的人非魂非妖,称之为蛹。”
巫厌觉得莫名其妙,突然被老东西叫过来,又强行被灌输了一通的干货,“你提起这些,莫非甄纯归是用了魂器复活的?”他猜的不错,殷点点头,“珍馐囊吸食人三魂七魄,胃口无尽大亦如饕餮,传闻只进不出,但现在看来倒不一定了。”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甄纯归和暴毙的刘观。
“你不是说可毁天灭地吗?何以见得?”巫厌问。殷答:“一则针对世间万物,无论文明或是自然;二则针对生命,无论人神妖或鬼;三则针对智慧,无论雄才或庸人。三件魂器虽为人所控却并非可控。”
“创造这等器物者当真可怖。”巫厌满面愁容,料到此番甄纯归重生将会使世间大难。“有无相生,知善便有恶。甄纯归天生为恶,必须灭。”殷肃然,语罢,将空杯再次斟满了茶。
巫厌做了将近一百年的散人,虽说有意远离三界纷扰,可曾经好歹也是意气风发的武神,你说他放得下吗,必然会不甘,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曾经少年,即使坠入泥潭也还是坚信自己没错。人渺小,总问神为何,志在蓬勃,总不肯扪心自问:自己为何?所以他不说拯救苍生,拼尽全力叩问自己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