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怕两种人：一种是才高识寡，有才无德者，一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者。

恰时，别无缚风尘仆仆的推着轮椅进来，怪道：“善水不知道去哪了，我方才逛了一圈也不见她的踪影。”巫厌反应向来敏锐，登时发觉此事蹊跷，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告诉我，飞镖飞来的纸条里写的什么？”语气格外的生硬，让别不自觉的发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再看殷儒钰已不见了踪影。巫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别的领口又厉声问道：“快说！”别第一次见他这般态度，不知所措，竟害怕的哭起来。

“他绝对是个变态！不然怎么会形影不离的追着善水……”别心里这么想着，表面却不敢忤逆他，结结巴巴道：“今日……酉时……城，城外外郊。”

巫厌撒手立即满城找人，别无缚又急又气，泄愤般捶着双腿，又怯怯追上他的步伐，“等……等我。”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好像很严重，手擦着轮子，不管擦破的伤口，咬牙追着巫厌。

善水自茶楼而出，还禁不住全身颤抖，走了几步实在难受，便扶着墙呕吐起来。满地狼藉的尸身，血色糊住了她的双目，最可怕的是别无缚死了，巫厌也死了，乃至整座锦灯城都陷入了一种绝望地杀戮之中，腥臭还不断撞击着善水的嗅觉。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可是分明是哥哥的脸，风吉温柔的呢喃，怎么会变成血肉模糊的残影呢？

“这是预知梦吗？”她不禁发出疑问，“可无缚不也还活着吗？”难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下半句话未出口，身后被一个长长的硬物拍了拍后背，接着便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吗？”

“没事。”善水听到晁武的声音，佯装镇定，强压下翻腾向上的残羹，直起身子往前走。晁武倒不爱多管闲事，更何况怀中搂住的女子不停地催促，便自顾忙正事去了。

善水心里的不安翻涌更甚，她虽不善言辞，却也真心待别无缚和巫厌，可每个人都无法对陌生人完全赤诚，她也不例外。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至少不能连累了无辜之人，断了也好。她毅然骑着马往城外跑去，至于飞镖传信，定然不能赴约，她料定“预知梦”便是因此而起。

“别回头，往前走。”她耳边回荡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一遍又一遍乃至越过城门。

四月踩走了三月的尾巴，日上三竿，天却骤然暗沉下去，春雨如期而至。本该各自躲避的人们仍沉醉在祭祀节的热闹中，一个拖着长尾的商队孜孜汲汲在地上擦出了火星，不过没人会注意到，因为幽兰仙子抢走了所有风采。

巫厌开始火急火燎的满城乱跑，情急之下早将“方向感”抛至九霄云外，绕着一个街巷走了一圈又一圈。别武缚甚至杵在原地都能同他撞个满怀，她叹息：这便是所谓“急于求成，反失其成”？

晁武适时闯入了两人的视线，他见状立即明白他们当前的处境，便有意提醒道：“我见那水仙女郎面色惨白，弱柳扶风，料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这会该是往城外的方向去了吧。”实际他并未看见善水的脸，倒是说得天花乱坠，还露出一副怜香惜玉般的神情，但不过几秒，他的表情立即收敛，漠不关心的离开了。

城外！巫厌终于稍微镇定下来，回忆起别的话：城外外郊，于是才去解栓马的绳子，发现少了一匹马，不禁悔道：“我怎么会如此莽撞？白白错过了时机。”可找了一百年的人，他怎么会舍得放手呢？既然害怕失去，就该拼尽全力去抓紧。所以一时慌了神也情有可原。

他将别无缚拉上马背，自己坐在她身后，稳住身体疾疾朝城门外奔去。至于轮椅，天下能工巧匠那么多，况他又不缺钱，便立即抛诸脑后，找到善水才是当务之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马后，被迫吃了一嘴尘土的缘君哀叹自己再次被抛弃，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