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澂虽然很想要青经烛,可行事向来谨小慎微的它害怕有诈,故始终琢磨不定。反观一旁的字桑,不耐烦的狂躁,蠢蠢欲动,“我们不就是要那个吗?妹妹需要那个,为什么不拿?”说着,他也不顾阮澂怎么想,冲上前一把夺过青经烛,断指殷红的血模糊了烛身,他却开心的手舞足蹈,“哈哈哈……拿到了……”
阮澂将信将疑,可到底还是欣喜的。谁料还没高兴太久,谁料青经烛自燃而起,幽绿的火光恍然间冒出滚滚白烟,随即化成一副女子的身形。
女子随即一口将字桑的脑袋吞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只是好像说不出话了……
“快点扔掉!”阮澂小小的身躯一晃,一步做两步跳上字桑肩头,从他胸前掏出一把丝线,将其快速绕在无首的字桑关节处,灵活的操纵着他前行。
青经烛散落在地,火光熄灭,可那残余的白烟女子见目标逃窜,随即转向坐在地上的别无缚。别陡然大叫,双臂乱舞,恰是被她这么一挥,白烟消散,血盆大口也随之消失。
巫厌心里说不出的愤懑,脸色发青,“是啊,他一直都是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我怎么还信了他。”青经烛上赫然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地牢关押的邪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但都是执念太深化怨气而成,人死后有的成了鬼,鬼继而化成邪祟,有的则魂消魄散不成鬼。地府受人间风俗影响,鬼化邪祟无论其是否有害,皆要审判其生平,虽然最终皆会归入尘泥,但好赖一个名声,毕竟所谓执念,无非名和利——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成千上万的邪祟全由判官负责,也正因为地府关押的邪祟未来得及审判,才让有心者有了可乘之机。
巴林顶着孱弱的身躯迷失在诺大的阴间地牢中,怨恨、愤怒冲破他的胸腔让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几十年,他从少年到老年,分明盛满一腔赤诚,博布族摧枯拉朽,让他肩负起了家族复兴的使命,他答应过那些对他信任的族人,告诉他们——“我会让灵光教的旗帜重新高扬在喀拉山山顶,让族人们永远活在神祖的祝福下。”至此,他带走了博布族仅剩不多的年轻人,去寻求所谓让一族重焕新生的颓山玉,可如今死的死,亡的亡。
他心如刀绞,慢慢行进的身影犹如秋风中的一片枯叶,已到行将就木之时。他恨大安的汉人,因为他们一句收复边疆就将自己的民族赶尽杀绝;他恨所谓新生的希望,因为颓山玉分明就是个敌我不分的屠戮邪物;他恨自己,因为一己私欲,狗屁宏图报复,亲手杀害了自己的阿妹也毁掉了那么多无辜的族人。
撕裂的叫声苍白而无力,随之所有仇与恨全部对准了一个人——善水,那个当着他的面使用颓山玉杀害族人的罪魁祸首,那个几十年依然年轻的妖怪。
手中的达如因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幽怨,鼓声如洪水猛兽冲向瘫在地上的善水。善水痛不欲生,恍惚间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嘬嚅道:“风吉,哥哥……”
一个臂弯将她拢入怀中,那人一袭红衣,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善水看不清他的面容,接着鼓声戛然而止,善水瞪大眼睛,挣开那人的怀抱,大喊:“不……别杀他,他和你们一样,是族人,是家……”最后一个“人”字还未出口,巴林的脑袋落地,身体倒下时,手中的达如依旧被他攥得死死的。
颓山玉承载着主人的记忆,它在主人遇到危险时幻化出记忆中最深刻的故去之人来保护她,可正如巴林所想的,幻化出的蛹是个杀戮机械。
善水眼前风吉和唐昭的残影便是蛹。他们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的温度,善水对视一眼,立即确定这不是她熟悉的风吉和唐昭,心间阵痛,登时一口鲜血从喉间喷薄而出。
“别回头,往前走。”
频遭变故的善水,此时异常的平静,遥远的记忆追溯而至,回到唐昭将平安锁交给她的那天,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几十年,她守着一个家,像所有漂泊的游子一样,以为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
如今终于明白往前走,别回头,她要带着风吉和唐昭的梦往前走。
她幡然醒悟,她才不是预知梦的罪魁祸首,颓山玉才是。
重新振作的善水翻出脖子上悬挂的平安锁,手指哆嗦的握着它,心里笃定,“要将它摧毁。”这时,颓山玉幻化而成的蛹似乎意识到她的意图,竟毫不犹豫的朝她攻击。善水急忙拔出长剑抵御,经过一晚的逃亡,手酸胀乏力,几乎是在剑身被压迫至她脖间的瞬间,用了全力才压制回去。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跟我来。”是那袭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