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想明白,脑中里猛地闪现出山崩的画面,她犹记得这天:天空乌压压枕在白色的世界上,没有所谓的鲜果,只有死一般的沉寂,而后几串脚印在地上略显凌乱。当天彻底暗下来时,狂风暴雪悄然而至,有几个落单的脚印被卷进风雪中,在一片急促下只能听见他们撕裂的吼叫。
善水犹豫了,她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改变记忆的选择?
“反正这是梦,而且我不能让他继续偷窥我的记忆。”良久,思考之后,她仿佛听到了偷窥那人无情的嘲笑声。
这时,周遭的一切呈现出振聋的沉寂。
善水本来早已下定决心不作与记忆里相同的决定,可看着远处碾压而来的窒息感,她慌了,记忆里那些绝望的嘶吼声冲击着耳膜,她抬腿朝那个方向奔去,终于明白:就算重新再来一千次这样的选择,她也仍然会这么做,纵使是梦。
骨鲂见她突然奔将出去,意识恍然一怔,心慌道:“我刚刚乱指的那个方向是那里?”她急忙在善水身后叫道:“不要去那里,没有果子,我骗你的,那里会有暴风雪,很危险……”
没有回应,只有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是神,岂会怕这一点点风雪?”巫厌在一旁嗤笑道。
骨鲂这才想起身后有个人,她转过身打量着这个穿藏青色衣裳,满身装点银饰的男人,轮廓鲜明的面孔缀不出一丝血色,显得苍白,他通身充斥着“高岭之花”的气质,在骨鲂看来,这就是人类权贵独有的腐臭——她厌恶虚伪,也讨厌人类,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她猛地捏住他的领口,一换对待无崖那般温和的态度,恶狠狠问道:“你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她是你的人么?”巫厌丝毫不慌,不咸不淡道,“我接近她关你何事?再说,你接近她才是有所图谋吧,刚才不是装的很好?现在怎么不装了?”
骨鲂似是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道:“姓巫的,我知道你全族都被你害死了,你这样心狠毒辣的人待在无崖身边就是个祸害,我不会允许你害死她的。”
话音刚落,骨鲂的脸就被巫厌一拳打得变了形。
他将倒地的骨鲂踩在脚下,“别以为你化成她的模样我就不敢打你,凭你也配对我的事情评头论足,区区一只妖,不好好看清自己的身份。”
骨鲂深知自己实力斗不过眼前这个人,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疯疯癫癫的笑着,那笑声传进巫厌耳中就变成了嘲讽。巫厌恼怒的蹬了她几腿,骂道:“疯子。”走时,他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远处黑沉的天空。
…………………(我是分隔号)
善水的梦做到这里戛然而止,醒来后的她,思绪仿若在地上杂乱的爬行。
她紧紧蜷缩着身子坐起来,光透进来了。她紧接着转头,霎时间被巫厌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看着我做什么?”善水质问道。
巫厌以一种半躺的姿势,用手臂支倚着头,虽满脸堆笑,但眼神尤为温柔,“做噩梦了?”他轻轻一拽,红绳另一头的善水被拉到他咫尺的位置。
善水的情绪被搅动,理所当然的掩盖了梦后的怅然若失,她解开红绳,有些气急败坏,“别得寸进尺。”
“我说了梦话?”善水随即问了一嘴。巫厌利落的翻身坐起,“对,像这样摸摸你的头,你就安静了。”
紧接着两人相视一笑,善水脸颊透红,说道:“你一点都不像我记忆里的巫厌,那个蛮横无礼的不速之客。”
巫厌很不着调的回道:“是吗?我没发现,我向来如此。”他继而满脸认真的凑到善水跟前,两手裹住她的手,“我心悦与你,也向来如此。”
善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当她抬眼看到对方不着边际的笑容,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手便推开他,嘴里嘟囔道:“你果然没变,蛮横无礼。”
巫厌不明所以,急忙追上去,“昨夜的烤兔子我就只吃到了几口,现在好饿啊,你说怎么办?”
善水有些羞愧,但又不想理会他,便只好义无反顾的往前走去。
……………………
巫厌本想回无崖洞,但想起无崖去的地方会发生暴风雪,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掉头沿着她远去的足迹去寻。
他那日分明要走,却想起自己神力尚未恢复,不如暂借此地歇息一阵。巫氏被灭,他怀着责备与怨恨,他自怨自艾,可痛苦堆叠下,不知不觉间竟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正是无崖。
他自认为她是一个无知单纯的老好人,什么都为别人着想,似乎永远不会被黑暗折服,可正是这份“傻气”让他感到不爽,那样倒显得自己多么丑陋,多么愚蠢了。
他深知痛苦卑劣,可仇恨永远不会消怠——灭族之仇永远不能原谅,卑劣丑陋又何妨,如果不仇恨,要屈辱的活下去吗?
凭什么。
行走渐渐变得艰难,无崖的脚印被吹散,四周是白茫茫一片,雪拍在脸上生疼,颤栗的身形下是一次次的质问:“我为什么要管一个无名小神,她的生死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