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欸?那我们堂里其他人呢?”
“还没审完。”
负责采买的门人茫然地看着刑院大门在眼前轰然合上,被扬起的灰呛了几下。他呸呸两口吐在地上,搓着手站在夕阳的余晖下,警惕地朝周围打量几眼。
萧飒靠在拐角的墙边,林杳站在对角的巷口,王琮则摇着折扇,站在街边的古董摊前,挑剔地端详着摊子上摆着的“古物”,余光留意着刑院门口的动静。
那门人看着周围似乎并无异样,便匆匆往西街而去。
暗自窥探的三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他们远远地缀在门人身后,跟着他来到西街一处繁华市集——临仙坊。
在踏入临仙坊之前,萧飒仰首望向屋顶上和猫儿般轻灵的阿肆,指指门人的背影,食指画了个圈;
阿肆会意,纵身在屋顶来去,绕到另一头去堵了。
萧飒等人装作来逛市集的游人,尾随门人进入临仙坊。这人警醒得很,不时就要回头看看有无可疑人士,三人借着各色商铺摊位的阻挡,躲避着他的视线,才没令他生疑。
如此戒备,萧飒越发觉得此人有鬼。
只见那门人鬼祟地走入一家卖茶叶的铺子,铺子的小厮似乎已准备闭店歇息,见他来了,忙不迭地上前来,点头哈腰地说了些什么,打起帘子,迎了那人进门。
萧飒正站在首饰摊前,眼神暗暗瞟向那茶叶铺子,直到面前的摊主喊了他好几声才回神:“什么?”
摊主不耐烦道:“我说这位客官,您要是不买,就甭挡在这儿耽搁我做生意——您往这儿一杵,嘿,我这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萧飒长得太高,摊主好歹是个汉子,也不得不仰着头和他对视,他站在摊位前,确实把夕阳的光都遮了个严实。
“买买买。”
萧飒随口敷衍,拿起一支祥云纹的木簪子:“这多少钱?”
“哎哟,这可是用西南州运来的沉香木做的,客官好眼光啊!”
摊主一见有生意,立马换了副表情,殷勤介绍:“只要十两银子,绝对公道实惠!”
“十两?”
发出疑问的却不是萧飒,而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林杳:“这也太贵了。”
贵?
贵的好啊!
不贵怎么能送得出手?
不知人间疾苦的萧大少二话不说伸手进怀里摸银子,却摸了个空。
……今早出门太赶,竟然把钱袋落在了客栈里!
萧飒顿时流下宽面泪:在上个世界里当魔尊,没钱付账;这个世界里当官二代,还是没钱付账!
对面的摊主见萧飒半天没摸出银子来,以为面前这位衣衫华贵的公子只是在装阔,脸上的殷切顿时收起不少。
林杳道:“你要买这个……”
王琮疾步走了过来,恰好打断林杳:“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来得正好!
萧飒刷地扭头:“带钱了吗?帮我付下账,一共十两,回头还你。”
王琮:“……”
王琮连价也不砍,掏出钱袋丢出银两。
摊主欢天喜地地接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您慢走,欢迎再来!”
萧飒转头就把簪子往林杳头上戴:“送你了。”
王琮:“???”
林杳怔住:“……”
王琮皮笑肉不笑:“萧师兄,你这借花献佛还挺有一手。”
萧飒脸皮厚,问摊主:“那边那个茶叶铺子的掌柜是谁?”
摊主回头一瞧:“嗐,不就是霍老二的嘛!”
“霍老二?叫什么名字?”
“霍如安呗,解忧堂的门人。”
摊主做成了一笔生意,此刻有问必答:“这家伙可精了,分明是个生意人,做起生意来却抠抠搜搜的,简直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抠门怎么做得了长久生意?
正当萧飒这么想时,摊主又压低声音:“您别看他那铺子白天可多人,但那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咱们凤箫城本地人可不会去他那儿做买卖。”
林杳道:“听起来,是个爱财的人。”
“嗐,谁不爱财呢?不过爱到他那份儿上的,绝无仅有。”
摊主边说边摇头:“咱做生意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可他倒好,宰客宰得狠,万一客人不要他的茶,他还反过来说三道四,小心眼得很!”
听这摊主这么一说,霍如安是个为了赚钱而忽视道德底线的人。
为了钱,主动出卖解忧堂用药清单也不无可能。
萧飒顿时觉得这人更可疑了。他面上不露声色,冲摊主笑道:“这下我们得去别的地方买了。谢了啊。”
三人绕了个圈,来到茶叶铺的后门,抬眼便瞧见阿肆趴伏在茶铺屋顶,并掀开瓦片一角,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王琮环顾四周,小声道:“天快黑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既然想要引蛇出洞,就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
萧飒小声唤了阿肆下来,四人分别找了隐蔽处躲藏,围着茶铺四角,盯住了前后门窗。
不多时,天际便黑透了,临仙坊的铺子大多闭店歇业,家家户户都擦亮烛火,升起炊烟,饭香随风飘至。
茶铺里也点起灯火,忽闪忽闪的,透过窗户纸,能依稀瞧见里面人的轮廓。
萧飒眯着眼看了半晌,又侧首去瞧蹲守在对角的王琮,越发笃定此人来头不小。
别说现代了,就算是古代,进了办案的刑院,案子没查清前,武侯是不能随意将嫌疑人放走的;
霍如安负责为解忧堂采买货品,对于手上账目知之甚详,嫌疑极大,可武侯不仅将他放了出来,居然还没派人盯守,实在蹊跷。
刑院是怎么同意将霍如安保释的,此事也有待商榷,王琮定然在背后使力了。
茶铺内隐约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动,似乎是在收拾东西。萧飒疑心这霍如安是要准备携款潜逃,正准备偷摸过去看看他在做什么,耳朵忽地一动:“?”
不远处的屋棚顶上传来落足声,“嗒”地轻响,猫儿一般,但四人都没有听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