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萧飒收回迈出半步的脚,屏息凝神,听着上方的动静往茶铺而去。
夜色下,一个黑衣人影落在茶铺屋顶,轻巧灵动,功夫不弱。
即便茶铺里的人没有丝毫察觉,萧飒确信其余三人也发现了这黑衣人。他暗自窃喜自己跑来蹲守是个正确的选择,今晚就能把这赶来杀人灭口的家伙逮个正着。
黑衣杀手悄无声息地挪开瓦片,低头往下窥探;
少顷,他将瓦片复归原位,身躯半伏在茶铺屋顶,几乎与黑夜和幽青的瓦片融为一体。
杀手没有察觉其余四人的存在,萧飒等人却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茶铺后门吱呀轻响,霍如安背着包袱、身穿夜行衣,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左右张望一下,反手掩门。
下一瞬,刀锋寒芒闪过,杀手从天而降,直取霍如安后颈!
耳畔风声一紧,霍如安顿时如芒在背,却因为武艺不精而无法避让。眼见刀至颈侧,他连尖叫都还没喊出来,就被一把短剑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铿然一声震响,林杳率先赶至,先前从萧飒处得赠的短剑架住了杀手的刀刃,纹丝不动。
霍如安吓得噗通一下屁股着地,蹬着腿往后退:“救救救……”
一击不中,杀手迅速借力翻身落地,再次袭向霍如安;
但林杳可不会让他得手,此时萧飒也围了上来,与杀手对阵;阿肆速度慢了半拍,在萧林二人快要制住杀手之前,堪堪赶到。
王琮翻手亮出折扇,将霍如安击晕,拖到一边,再抬头一看,杀手已经被萧飒和阿肆按在地上了。
杀手的武功算是中流,但这才短短数息之间就被擒获,王琮心里又暗自给萧林二人的功夫提了一台阶。
杀手被阿肆点了穴,动弹不得。
萧飒一把扯下杀手遮脸的黑布,当即皱起眉。
——好端端的一张脸,伤疤纵横交错,似乎还被火焰灼烧过,几乎毁去五官,堪称青面獠牙,可怖至极。
这人相貌如何、年龄几何,压根辨不出来。
萧飒低声骂了一句:“故意的。”
把这样毁去面目的人派来杀人,分明就是让他被抓也难以查证身份,就算想查,也得花大功夫,最后查出来,幕后主使早跑了。
阿肆端详杀手的脸:“……公子,我应当能还原这人的容貌。”
天无绝人之路,萧飒道:“行,那我们先把这两个家伙都带回去。”
王琮往小巷尽头招招手,他的几名近卫飞奔而至,迅速带着霍如安和杀手一道离去。
众人带着两个昏迷的大活人,不便再回落脚的客栈,所幸王琮颇有先见之明,早就在东南街租了一处僻静的院落,此时藏两个人倒是正好。
萧飒原以为今晚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堪一击:“这家伙也太弱了,真的是杀手吗?”
林杳道:“杀鸡焉用宰牛刀。霍如安武功低微,换了我,我也不会派高手去杀他。”
王琮却道:“那是因为你们太强了。”
正说着,近卫们将杀手捆了个结实,丢进柴房。
王琮朝杀手抬抬下颌。
近卫会意,从井里打了桶冷水,哗地泼了杀手一身,直接把人给冻醒了。
杀手呛了水,咳嗽两声,仍旧动不了,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四下转悠:“……”
近卫踹他一脚:“老实点!”
王琮道:“你是谁,为何要杀霍如安?”
杀手见自己受制于人,依然闭口不言,转而打量起王琮。
近卫一把按下他的脑袋:“少乱看,说话!”
林杳的目光落在杀手被绑在身后的双手上。
——那双手大小伤痕斑驳,还有不少老茧,可见这人习武多年,作不得假。
杀手依旧不回话。
见状,近卫看向王琮,请示道:“少爷?”
在场众人都对即将要发生什么心知肚明:既然这人死犟着不开口,那就只好动私刑了。
王琮神色微动:“……”
萧飒突然道:“等等。阿肆!”
阿肆应声进门:“公子?”
萧飒指着杀手:“你先试着画一下他原本的模样。”
“是。”
阿肆上前,蹲下来捏着杀手的脸,摸索脸部骨骼,仔细端详片刻,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张,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对着杀手的脸边看边画。
等待期间,王琮吩咐近卫做了些吃食。
这炉灶一起、菜肴一炒,院落里很快香飘四溢。
众人皆端着碗筷扒饭,萧飒蹲在椅子上,故意在杀手面前唏哩呼噜,吃得贼香。
林杳吃相斯文优雅,瞥见萧飒的举动,欲言又止。
王琮就更不用说了,一举一动都贵气得很,是坚决不肯做那有损形象之事的。
萧飒夹着块牛肉,伸到杀手眼前晃了晃:“你要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出来,立刻就能吃饱饭,否则,你就待在这儿啃树皮吧。”
杀手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多看这颠佬一眼。
萧飒吃饱了搁下碗筷,恰好阿肆也画完了:“公子,他的样貌损毁太严重,这画像恐怕也只有七分相似。”
七分?那就足够了。
王琮意外地瞧了阿肆一眼:“倒是个专精此道的人才。”
阿肆道:“您过奖了。”
三人看着那画像,林杳当即咦了一声:“我——”
萧飒和王琮看向他。
林杳停顿须臾,起身示意两人远离柴房:“我认识他。这个人,原本是风幕楼的弟子,名叫盛熙言。在我接任楼主之前,他被师父赶出了风幕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