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那边正式结案的通知是在周四下午到的。姜愈接到刘队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前一个案子的补充材料,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尖悬在一页纸的边缘。刘队在那头把结案的结果简要说了一遍——周远舟的账户注销之后没有新的关联账户出现,陈屿调离后没有再次经手类似资金,校方联系人和副所长都已经处理完毕,陆成配合调查且主动交出正本材料,不予追责。整个链条从五年前项目结束到三个月前账户销户,每一个经手人都被定位并完成了陈述。最后一句话是刘队把文件合上的声音:“这个案子可以结了。材料归档。”
姜愈把红笔放下,在便签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然后给沈听溪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结了。”沈听溪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只有一行:“回来吃饭。”姜愈把便签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收拾了桌面上的材料,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到家的时候沈听溪正在厨房里切菜。今天做的是青椒炒肉和番茄蛋汤,菜板上码着切好的青椒丝和肉片,灶台上的汤锅已经烧开了,番茄的酸味混着蛋花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姜愈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听溪把肉片下锅翻炒,油花溅起来的声音均匀而细碎。沈听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火关小了一格,用锅铲翻了两下锅里的菜。
“结案了?”沈听溪把炒好的青椒肉片盛进盘子里。
“结了。材料归档。”姜愈从碗柜里取出两副碗筷,摆到餐桌上。沈听溪端着菜和汤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均匀,窗外暮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听溪放下筷子,从茶几下层抽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她看了看之前那些行字,从第一条“杯子到了。案子的程序走到纪工委”到昨天那条“底稿末页署名是周远舟自己”,中间已经写了二十多行。她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结了。”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
那天晚上沈听溪没有看剧本,也没有整理东西。她洗了澡之后靠在床头,把旧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把那枚铜钥匙和底稿的复印件从夹页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铜钥匙的齿痕被她摩挲了很多遍,边缘已经变得很淡了,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她把钥匙翻过来,用指腹在齿痕上走了一遍,然后放回夹页里。姜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姜愈在另一侧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到沈听溪的指尖,翻过来,掌心贴上来,扣进指缝里。沈听溪闭上眼睛,手心里那枚钥匙的凉意已经散尽了,只剩被体温捂暖的金属边缘贴着掌纹。窗外有风,把阳台门缝里灌进来的气流吹得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移动了一寸,又移回去。
周五上午沈听溪去了清满陶艺工作室。她把结案的消息带了过去,陆清和听完之后把手里那只正在修底足的杯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窗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两盆植物长得比一个月前更舒展了,槐树枝的新叶已经变成了深绿色,那盆换过土的绿植叶片也比刚来的时候绿了不少。她把那枚挂在枝条上的纽扣轻轻扶正了一下,纽扣在叶片之间晃了晃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