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兄因为什么骗我?”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嘴里轻轻地咬着几个字,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雨兄?”
他语调微微上扬,本该是轻佻带点促狭的,可是眼中冷清,看不出半点调侃的意思。
钟荇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被这声林雨兄吓得浑身一抖,竟觉得薛玉这话说得竟有一丝委屈的意味。
他能说什么,眼盲的是薛玉又不是他,薛玉认不出来也就算了,自己怎么可能认不出薛玉。
想想也是故意为之。
这会子被质问,钟荇也实在是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讲不出。
薛玉这点心知肚明,也实在不想听他所谓一击就破的谎言,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诚然师兄不怎么待见我,一声不吭地躲到这山野之中,怎么也没有告知符陈尊者?”
他说的这话前言不搭后语,钟荇有些神色莫名地看着他:“这和符陈又有什么关系?”
薛玉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这时候又装哑巴。
钟荇干脆道:“公孙岚信里说了什么,让你心情这么坏?”
薛玉嘴唇一抿,有些不情不愿地看着他转移话题:“我之前有事相托,谁料他却因此深受重伤,公孙岚特来告知我让我另谋他法。”
薛玉本以为依照公孙岚的修为和谨慎的性子,秘境之行不说十拿九稳,也还是全身而退才是,谁料他竟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重伤他的人是谁。
眼下可能要他亲自去一趟,毕竟是他所求秘境珍宝,不是旁人。只是薛玉看向近在咫尺的钟荇,眼神微暗。
师兄显然有事瞒他,若他就这样一走了之,或许再次来到这里时,只剩下一间空屋。
他不得不要慎重考虑些,以免错失良机,得不偿失。
钟荇了然,怪不得薛玉神色这么差,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又和公孙岚情谊深厚,担心也是十分正常的。
只是,他此时却突然想起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容。今天被他翻出来的那本书上怎么说来的。
钟荇脸色古怪了一瞬,到底也没说什么让人震惊的话,只是说道:“你回去看看公孙岚也好,那孩子性子也挺好的。”
若是两人真的有什么其他想法,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
钟荇以为这话已经足够委婉。
薛玉却像是听到什么让他神魂欲裂的话似的,倏然阴沉了脸色。
“师兄一定要赶我走?!”
竟比刚才还要冰冷几分。
钟荇被他此时的脸色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我……”
薛玉脸色冷的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他快走了两步,一双手紧紧握住眼前人的肩膀:“你一定要这样逼我么?”
“……”
明明痛得发抖的人是自己,现如今听起来委屈的是他。
薛玉手上没有留力道,显然是带着怒意。钟荇痛得狠狠皱眉,他试图从薛玉的脸上找过往他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却只能窥得见冷意,他有些狼狈地撤开眼,低低地说了一声:“你不喜欢我便不说了。”
“薛玉,很疼……”
薛玉被他苍白的唇色刺得心口痛,他闭了闭眼,压下了眸中的情绪,猛得松开了手。
紧握着微微颤抖的手,直到手心见血,他才勉强镇定了下来。
就算他再怎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装作那个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钟荇记忆中的小师弟,装作他们仍在雾栖峰上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管是他,还是钟荇。
一切都变了。
不该逼他的。
薛玉:“……对不起。”
钟荇方才实实在在地被他吓了一跳,这会子见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心反而安定了下来。只以为他这些年孑然一身不算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还没死的师兄,偏生还是个冷心冷肺的东西,一直想赶他走,积压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了。
钟荇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
自己这么逼他做什么,差点都把人给逼疯了。
薛玉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出去走走,师兄好好休息。”
钟荇揉了揉暗暗发痛的肩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凝雪,这些年辛苦你了。”
薛玉脚步一顿,心口又开始疼起来,他强迫着自己不去看身后的人,匆忙走了出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有什么没变。
钟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