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燕家内。
刚刚奉命赶过来的少年解了佩剑,递给一旁早已等候许久的侍从,随后便抬步跨进内院,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额上的金泪明明灭灭。
甫一进入,少年见这院中众长老来得如此齐全,心里不由得纳闷道:“不知此番叫我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上一次推了与李家的宴席被动了家法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这些长老们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将他围在了里面。
燕家的掌事长老们除非要事,不会轻易一起出现,上一次还是因为大哥的事情。
思及此,他心里黯然一瞬,眼神淡了几分。
坐在最中央座位之上的燕家族长沉沉叫他一声,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秋时?”
燕秋时被这一声叫回了神,随即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长老们恕罪,不知唤秋时来有什么要事?”
这些要事的商讨向来不是他能过问的,这院子里放眼望去也只有他这一个小辈,究竟是什么事,要和他商讨?
许是面子上还算过得去,那说话的长老也不好意思再苛责于他,更何况,今日的情况,说是鸿门宴也不足为过。
只是这些并非可以说出口的话。
“嗯,我们唤你前来确实有要事商讨,还是关系家族存亡的要事。”族长的手搭在了一旁的扶手之上,用手轻轻地摩挲着。
这椅子是用极其罕见的一种灵木打造而成的,只要有人接触,便会自动藴养人的五脏六腑,有延年益寿、增进修为之功效。
质地温润,触碰有淡淡的暖意,就连华州郡也找不出几棵来。
燕秋时闻言神色一凛,心中百转千回:事关家族存亡?!
他平时里虽说是懒散,向来不大过问族长中事宜——他上有父兄,这些事情轮不到他操心,可是陡然听到这些话,下意识顺着细细想来,心里陡然一沉。
燕秋时眉头一皱,他不理俗事,平日里只知修炼功法,竟不知燕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可是,观族中长老的神色,却好似并没有到如此紧要的时刻,莫不是他想错了……
燕秋时轻声问道:“族中有什么难事,又为何会至此?”
长老们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还是族长终于打破了所谓的平静,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秋时,你是少年英才,想必不会不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这天下之广,五湖四海,又何止区区一个燕家。”
“想我们燕家在华州郡境内算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可是在那些人面前,也不过是微如细尘。”
燕秋时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那些祖辈无一不为燕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让你们这些小辈们去外面开拓眼界,可是眼下燕家在华州郡的处境不如以往那般,又遑论在外面呢。”
燕秋时皱了皱眉,比起这些长篇大论,他其实更希望直截了当一些:“你们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他怎么觉得话里有话。
那长老尚沉湎于昔日荣光当中,闻言一顿,手上控制不住力道,将那千金不换的扶手给震碎了。
族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燕秋时,终于不打算拐弯抹角:
“秋时,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家与城东头的李家为世交,在你母亲那一辈的时候,双方指腹为婚,本意是想让两家的关系更为亲密一些,当时选定的便是你大哥,可是他现在……唉。”
燕秋时神色莫辨,却并没有说些什么。他知道族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即使真的像他想的那样,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带着大哥逃离这里。
燕秋时眯起眼睛,却不想族长话锋一转:“听说那李家少爷外出游历,下月便要回来,上次虽然出了点小事,但是李夫人宽宏大量,对你的不敬也不会放在心里去,你进了门之后,想来也不会亏待于你。”
燕秋时不敢置信,他当然知道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你们……是想让我……”
让他替大哥履行婚约?!
族长看向燕秋时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族中有不少人觉得此时太过荒谬,但是李家的人却指明要燕秋时来履行这份婚约。
李家虽然比不上他们燕家,可是让他们真正忌惮地是背后给李家撑腰的那位。
李家也是因此,趾高气扬肆无忌惮,提出了这么过分的要求。虽说男子成婚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可谁人不知燕秋时是他们燕家最有天资的小辈。
当年的婚约不过是一句戏言,如今他们竟然还想履行。这样羞辱燕家,实在是可恶至极!
燕秋时被这一番话震在原地,脑中混乱至极。
“燕家在你大哥断了腿之后,便隐隐有衰退的迹象,现如今恐怕也只剩了一个第一世家的虚名而已。”
这让他们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族长表情十分哀恸,却又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恨。
那些人惯是会见风使舵,若他们不是第一世家,之后的获得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少。
他们并不是无可替代的,这让族长十分恐慌,于是他急忙将燕秋时当做可以交易的筹码,哪怕是损失他们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