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空荡荡的房间里,薛玉依旧是不见踪影。
他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年轻人总是闲不住的,要是薛玉日日守在他身边,那才是太不正常的事情了。
在读完了薛玉留在蜡烛旁的信之后,钟荇独自下楼在大厅里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周围的陌生人聚在一起时不时的侃大山。
这客栈的茶他喝得不是很习惯,饮了半壶不到便有些意兴阑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周围的人聊天。
钟荇坐在角落里,又将自己的容貌遮了遮,并不想被人突如其来的打扰。
好在除钟荇之外的那一群人并未在意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仍然孜孜不倦地高谈阔论。
想来世家秘史最是令人感兴趣探究不过,在半个时辰之内,作为华州郡世家之首的燕家还有其他世家李家、封家等等在众人嘴里提了个遍。
各种八卦秘闻说起来那叫是一个数不胜数。
可惜钟荇到如今只和燕家的年轻小辈打过交道,不免有些听得云里雾里。
况且,这之间究竟有几分真假还是人为编排出来的,他倒也不得而知。
他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钟荇眼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看起来像是什么穷酸书生。
当然细究起来这也没什么错。
只不过在桌子上铺的不是什么书本宣纸,而是一道符篆。
穷书生本人正在原本的符篆上面涂涂改改,神色专注。
这张符篆还是早年间他在一张废纸上画的,原本只是想着随手画一画作为无聊时解闷的,没想到竟一直跟了他到现在,还要重操旧业,替他来寻物。
平常的搜寻符根本不足以探查到阵法的气息,而眼下他这个穷酸书生手中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来代替了。
钟荇又一次感叹自己为什么会混成这样,一边又无可奈何地落下几笔。
“你们有没有听说城西的那一家?”
“哪一家?”
“还能有谁?城西最有名的不是那一家嘛!”
“……”
若说平常的纸也可以画,只不过人间的纸还是和宗门内专用画符用的灵犀纸不能相提并论。
钟荇原本就失了灵力,如今想要让符纸发挥最大的功力,不得不在这道废纸上添个三两笔改动一番。
钟荇手中的笔墨还是刚才和小二借的,当时小二一脸恍然大悟地以为他在这里也不忘读书,顿时起了敬佩之意。
钟荇一脸淡定,很不要脸地应承了下来,完全忘了当初十几岁的时候自己在学堂逃了不知多少节课。
只是后来人也成长了不少,薛玉遇见他的时候,钟荇已经将自己收拾的得有几分人模人样,成为了众人口中称赞不已的掌门首徒。
求知若渴的书生一时停下了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过一会,他正想提笔再画,一阵喧嚣声突然在钟荇耳边响了起来。
这地方虽说是有些宽敞,可是偏生他们声音大的很,又根本不避讳众人。
眼下终究还是被打断了思路,钟荇还是放下了笔,神色有几分茫然地望向窗外的行人。
从小到大,他似乎一直都很钟意靠近窗边的座位,又习以为常地望着窗外,默默无言地看着世间的喧闹。
当然如今的喧嚣可就不止窗外了。
一位浓眉大眼的武夫首先就是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依据?!”
显然是听到了什么令他动怒的事情,话语当中隐隐带着威胁。
旁边的那个细高个语气却十分地不屑,站起来和他对峙,小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充满了火药味。
细高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曾经受到让我燕家人恩惠。可那是燕大少爷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人大多都对你冷眼相待,更别提有什么恩情了。更何况,燕家如今也早已就不是之前的那个燕家了。你何必揪着我们几人不放?”
要我说你如果真的对如今的燕家有几分尊敬的意思,刚才就应该愤而离席。
如今你在这里,又惺惺作态个什么劲!”
“是啊!是啊…”
周围的人不断地附和,看向那人的目光带着鄙夷。
那武夫似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忍住了没掀桌子,转身气愤地离开了客栈。
这人走了之后,众人又愈发放肆地谈论了起来。
一旁早已经躲在柜台下面的店小二有惊无险地爬了起来,见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仍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根本不知道钢材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甚至还用笔支着下巴,神情淡淡。
店小二忍不住往角落里靠了靠,他先是瞄了一眼桌椅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笔墨纸砚。
砚台上的墨被晕开,笔尖上也有墨迹尚存,可偏生桌面之上的纸张洁白如雪,一滴墨也未沾染上去。
店小二心道:这么久了,这人就坐在这里对着一张白纸发呆吗?
难不成……
店小二见钟荇抬头看过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终究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您刚才怎么不躲开,万一……”
后面半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咽,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