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的声音消散在风中,风只是送来一片寂静。
漫天黄沙中,除了钟荇连一片人影也无,显然没有人能告诉钟荇答案。
这里难道与世隔绝,只有他一个人么?
钟荇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他浑身上下全都沾染了沙子,显得很是狼狈,连束发用的银带也不知道在何时断了。
他不得不从衣服上撕了一条代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披头散发。
在抬手之时,钟荇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在什么时候沾染上了,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香气很淡很淡,钟荇抿了抿唇,伸手拂去衣服之上残留的香灰。
同悲寺的事情……还是等出去再说。
只是究竟是谁暗算了他?若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杀了他却又将他送到这里来。
钟荇眼下实在是想不出人选,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况且,这个地方……醒来的那刻,钟荇早就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确定自己是没有来过的。
他微一拧眉,决定试探着往前走,这样大片大片的荒漠,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
沙子踩上去并不松软,像是干巴巴的糕点,有些生硬。钟荇沿着交错复杂的裂痕向前。
长靴不时地踩过有些细小圆滑的石头。
这片沙地好在并没有太过宽广,钟荇走了一会,终于走到了一个一眼可以看得到尽头的视角。
后来慢慢地,能够看得到一点绿意,有些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湿意亲吻着青年有些病态的面容。
破开一截枯枝,钟荇目光落在了一处幽潭之上。
潭水幽深而冷冽,寒气逼人,让人难以靠近,只是寒潭虽然刺骨,但是却是上好的灵力修养之所。
钟荇看着深不可测的潭底,刚想要弯下腰证明一下自己的想法,谁曾想不知何处方向传来动静,隐隐约约的,却逃不过钟荇的耳朵。
钟荇眼神一变,凌厉地质问:“谁?”
这一喊竟然真的让喊出来了。
只见一人“哎呦”一声从旁边的杂草堆里滚了出来,在差点滚到深潭里的时候被钟荇用一截枯枝堪堪挡住身体。
在树枝即将断掉的那刻,钟荇一把将他捞了上来扯到了一边,而后冷冷地看着这个把自己搞成草团子的少年。
当然钟荇还没有忘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着这人突然的动作。
只是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人动作是动作了,却是发了疯似的只一个劲地施礼,嘴里还念念有词:
“实在抱歉这位师兄,我不是有意隐藏在此的。只是实在是迷了路,同其他人走散了才辗转到了此地,又因为胆小怕事才不得不避开。”
那模样清秀的少年连眼都不抬就开始连连拱手作揖,动作之迅速显然比他刚才滚的速度还要快。
钟荇:“……”
说来自己刚才该救了他一命想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吧,这少年怎么会害怕到这种程度?
眼看着这人腰越弯越下,简直快要趴在地上了。
钟荇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出声道:
“我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先站直了说话。”
许是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曾经训导师弟们的严厉。听起来不但没有什么和缓的意思,反而更吓人了,给小孩冻得发抖。
好在这人还是听进去了这话。
他动作一顿,从凌乱的头发里钻出半张脸来。模样瞧着脸生,一双大眼睛眼睛支支吾吾地乱转,就是不愿意直视钟荇。
仿佛钟荇是什么洪水猛兽。
但是偶尔飘移出来的陌生的眼神,让钟荇觉得眼前这个人想来是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钟荇于是缓了缓神色: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
“前辈,我叫乐景明,师承……无念宗。”
一开始钟荇没什么表情,在听到“无念宗”这三个字的时候,倒是乐了。
这天下之大,却又如此巧,他还没又见过符陈,倒是先见了他们无念宗的弟子。
只是这小弟子经过了刚才那么一遭显然是怕生的很。
钟荇想了想说道:“我虽然修行,但却是误入此地的,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前辈。”
他话说的十分真诚,模样看着也十分年轻。乐景明在外人面前谨慎惯了,无论是自己资历比他小的,还是什么大能通通称为前辈,好让自己少触点霉头。
听了这番话,他终于开始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钟荇。乐景明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眼前的陌生男子身材高挑修长,模样生的极好,身着粗布衣裳却瑕不掩瑜,就像是一件温润华彩的珍贵玉器。
细细观其面容,更觉惊艳——眉眼深邃却并不显得沉重,反而因为上挑的眼尾多了些攻击性,确实是一张足以让无数人心动的脸,不是如寻常俊美男子一样的姿容卓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艳丽。
只是被这苍白的病态稍微遮掩了几分,像是被云层层层遮掩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