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颀长，火光映在内里的坑坑洼洼的山壁上，暖意融了融不知何时被残留之上的水渍，原本湿润的墙变得干燥了起来。

只是钟荇在外面待了太久，霜露和雨水带来的潮湿一时半会儿难以去除，仍是有些冷意。

“林兄你是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我们无念宗的特产，我们无念宗人杰地灵，就连普通的鸡鸭鱼也是一等一的好吃。”

钟荇“嗯”了一声，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没事就跑到符陈那里蹭吃蹭喝，反倒和他打个没完。

乐景明将袖子一一挽起，做出一副利落架子，将鱼翻了个面，正要大快朵颐之时，却尝出了一股子腥膻味，像是从鱼肚子生出的腐烂气息。

“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乐景明差点被鱼腥味熏得晕了过去，皱眉耷拉着眼，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钟荇定睛一看，有些哭笑不得，他指着某一处说道： “等等，你是不是没处理内脏？”

乐景明一呆，有些不敢置信地扭过头：“……不是直接吃？”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欲哭无泪的，钟荇忍不住笑着说道：“刚才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熟练得很呢，这会子实在是没想到……”

乐景明刚才闹了个红脸，此刻又有一点恼羞成怒，面上的红像是被火光伤到了一些，他支支吾吾地说出口：“人总有第一次，之后我就不会再犯了。”

钟荇深以为然似的点点头：“这话说的不错。”不过眼下东西不算多，钟荇将手中烤好的东西给他，紧接着又拿了一条，自己领了这份差事：“和我说说吧，你们无念宗的事。”

乐景明先是尝了一口，香味直接扑面来，令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等到一口气吃完了半只以后才说道：“林兄你想知道什么？”

碎屑噼里啪啦地在跳，火焰在两人眼中缥缈了一瞬，复又更盛起来。

钟荇盯着飘扬着的细焰，想了想说道：“什么都可以。”

乐景明边吃边朝他说道：“那我就说说我刚来无念宗的那会吧。”

钟荇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乐景明继续说道：“我与那些从小在宗门内长大的师兄师姐不一样，我算是半道出家的。大约是十几岁的时候被捡上了山，当时根本不知道进宗门是干什么的，只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去处。没想到一呆就是这么久。”

钟荇适时插了一嘴：“你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吗？”

乐景明嘿嘿一笑：“只在话本里看过，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自己却走了这条路。”

他既而又十分感慨地说道：“还是无念宗这样大的宗门，林兄，你说我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钟荇倒没有点头，他往火堆旁稍微扬了扬手，只是说道：“旁人再怎么说的天花乱坠，其中的心酸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样看你怎么想的。”

乐景明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也觉得我运气好，只是，光凭运气如何走得长远，在宗门的这么些年，我看着师兄师姐们，总是有些自惭形秽，我怕，我辜负了这份运气。”

钟荇看着他低落的神色，有心要开导他：“或许你见过很多天赋异禀的修者，可是那里有一蹴而就的人呢？而且谁说资质平平，一定没有出路呢？这样功成名就的人，你知道的就有一个。”

乐景明抬头看着他：“谁啊？”

钟荇回望过去：“你们无念宗的宗主。”

乐景明瞪大了眼睛：“啊？”

宗主，是怎么和资质平平混为一谈的？

乐景明显然是被震撼到了，连手里的鱼也忘了放下，下意识地又吃了一口。

方才的鱼还有点腥味，现在被在火架上的烟熏过了头，连半点鱼味也没有了，只剩下了满嘴的苦灰。

偏生乐景明吓得直接咽下去了，一顿咳嗽惊天动地的，连闭眼静坐的苏彦灵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可是两人的谈话显然不能为其他人道，更不能被其他的无念宗弟子们知道。

乐景明伸手小声拉了拉钟荇的袖子：“快说说，我们宗主怎么了？”

钟荇自己与符陈的交情，算来也有许多个年头了。从年少到现在，也算是知道他的不少事情。

也知道他从一开始的不被看好，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钟荇勾起一抹笑，慢悠悠地将事情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