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好在苏彦灵他们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可以作为暂居之所。
钟荇谢绝了苏彦灵的邀请,坐在山洞的最外侧自顾自地吹着冷风。
缺月渊的夜晚不比白天,昏沉的黑幕之下周围显得很是幽暗。只是多的是群星闪烁,竟也有一种静谧的错觉。不过这里的夜色没有长溪村的明亮,也不像那里的那样近,似乎伸手便可以触摸星辰。
钟荇此刻才突然有点觉得,那个如避世桃源般的长溪村,在他记忆中还是留下了不少的痕迹,以至于他现在在这缺月渊中陡然生出来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感慨。
他从其中的天幕中一颗光亮处移开眼,将手中重新收敛着的几块顽石随手放在地上,起承转合,和北斗七星遥遥相照。
而后在云雾破开之际,月色似水般落了下来,散在了不远处几株斑驳的竹影下。
当年太微宗后山的竹林比这里的还要茂盛,钟荇从小在山上长大,尚能记得事的时候,那里的竹子便生长的快要捅破天际,他仰头望上去,有时候也会想要生长到什么高度才能将所有的风景一览无余。
后来他修为渐高,有一次忍不住背着师兄师姐们飞到了这里他认为最高的一棵树上,年少的钟荇踩着树枝踮着脚往远处看,却是无不失望地想:原来他还是不能看到比太微宗更远的地方。
再后来他终于被允许下山历练,从最开始的兴奋激动,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的执着。
他那颗躁动着的心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留在了太微宗上。
在那里的亭台水榭,一草一木,处处都是他的所思所想。就连随处可见的竹林,雾栖峰上的也与他处的有所不同。
他本以为自己会待在太微宗一辈子的,即使他年华不再,垂垂老矣,太微宗仍然还是那个太微宗,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只是时至今日,当初年少时的一点不安现在看起来可笑之至。
临走的时候他在竹林处折了一只不知何时被摧残过只剩半截的竹枝,现在被他握在手中,在地上缓缓刻下一个“微”字。
天下之大,人如微尘。
“连朝生暮死的蜉蝣都尚且在尘世中挣扎着,小荇,你我修行之人的寿命不知要比它们多多少,当谦和恭让,万万不可骄矜自傲。遇到不如你的,也不要倚仗自己的力量欺凌弱小,谁说尘埃萤火,微不足道呢?”
“这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不比山高,不如海阔,都是一样的。”
这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听过的话,连同那人模糊的面容一起都藏在了这个“微”字里。
以至于后来他跋山涉水,每见世间尘微处,总是怀有一丝敬重,将这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见微知著这四个字,一直以来都是刻在了他的心里。
钟荇从来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眼下无计可施的局面对钟荇来说也不过是,他其实没怎么在意。还有闲情逸致用竹枝将石子沿着顺序一颗颗打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的声音叮当作响。
或许老天也觉得这声音不错,突然之间便下起了连绵不断的细雨,声音比石头大了不知多少。
钟荇:“……”
他离得最近,只觉得被冷雨噼里啪啦地打得晕头转向的,很快地便湿了衣物。
这下是不得不进去烤火了。
钟荇一进去便坐在靠近火堆的乐景明旁边,他原本本以为这人只是单纯在烤火,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手上还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鱼,正在火架上滋滋作响。
钟荇奇道:“你什么时候抓来的。”
乐景明闻言笑得神秘莫测:“这有什么,我储物袋里好多吃的。这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钟荇于是一脸敬佩地看着他,稍微起了点兴致。
“有没有鱼让我也烤一烤?”现在没有什么其他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人来救,实在是有些无聊。
钟荇先前的一些忧虑如今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盯着乐景明手里的鱼看。
“鱼没有,但是有只还未拔了毛的鸡,林兄你将就些。”
钟荇将干净的竹枝递给他,乐景明伸手掂量了几下,甚为满意地笑道:“原来林兄早有准备。”
钟荇有些不好意思:“过奖过奖。”
乐景明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好了,又将竹枝递给他,看了几眼才放心下来。
本来以为钟荇只是看他这样做只有些好奇想要尝试一番,或许不过多时便要偃旗息鼓,不过这位林雨兄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