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李君生一眼，看向眼神不赞同的燕明远。

还好，没让燕明远受伤。

要不然……

燕秋时顿了一下，有些晦涩地盯着燕明远。

燕明远眼中的惊愕还未褪去，他注意到燕秋时的眼神，缓声道：“小时，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一下子软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声：“……哥。”

他要怎么说，说眼前的这个人在骗你，在骗所有人。

说他这几年冷心冷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明知道李君生不怀好意。偏偏他还不能对燕明远全盘托出。

燕秋时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团难以倾吐而出的压抑。

他终究没有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太激动……”燕秋时冷冷地说，眼神狠狠地盯着李君生。

燕明远：“……”

激动到桌子上的茶杯也跟着飞出去？

李君生这厮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温声道：“没什么大事，茶快凉了。”

最后燕秋时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感觉手中的茶水都不香了。

亏他还觉得李君生之前是个好人来着，明明心黑的要死。

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喝了完了一壶茶。

可李君生似乎也没有什么，直到现在除了和燕秋时争论一番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举动。

就好像他专门过来，只是为了喝上这样一口茶似的。

钟荇见过行事诡谲的人不算少，个个都有想要达成的目的，因此不择手段，也不留退路。

而李君生这个人，似乎让人猜不透他的一点目的，他也不愿再其他人表现出来自己的内心。

这里的幻境，比缺月渊要好上很多了，起码个个都表现出来的算是一个正常人。

叙旧也叙旧得差不多了，此刻月已然爬上枝头，燕明远说道：“各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恐怕已然疲惫，不如今日便在燕家歇下。我吩咐下人安排上好的厢房。”

可是这幻境当中，除了他们五个，哪里还有其他的人呢？

他一点也不觉得，这偌大的燕家只有他们五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当然最后还是燕秋时因为熟悉这里的环境，再一次当了他们的引路人。

这里的幻境看起来十分地真实，连天上的月圆月缺都与人间别无二致。

钟荇将燕秋时和薛玉赶走之后，独自一人站到了院里一处最大的梧桐树之下。

在离风最近的梧桐叶终于掉下来之时，钟荇等的人终于来了。

钟荇看着梧桐叶上的痕迹，听到了一阵刻意的脚步声。

他并没有回头，说道：：“你可让我好等。”

脚步声靠近，停在了离钟荇差不多十步左右的距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师叔，这么晚了，怎么没有去休息，反而在我的院子里？”

钟荇回过头看着他，李君生不动，他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我以为你会对我有话说。”

他手上的梧桐叶露出月光一样的银白。

枝叶的边缘曲折尖锐，像是一把剑，又让人想起春来往返的燕尾。

“夜半梧桐，三更时分。”

“难道是我误会了么？”

钟荇一步步逼近，李君生却只是但笑不语。

钟荇微微有些遗憾道：“既然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那便换我来说。”

“……”

李君生终于道：“我这样算计师叔，师叔还能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说心里话么？”

钟荇不闪不避地迎上了李君生看过来的目光：“我确实有很多疑惑，只是我愿意问，你愿不愿意说？”

李君生低低笑了一声，在此刻终于显现出了一些难得的真诚。

“师叔终究是我的长辈，长辈问话，我岂有不说的道理。”

钟荇紧跟着说道：“那好，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君生挑眉，看起来有些惊讶：“只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想问我师父的事情，或者关于多年之前的那句谶语。”

“这些看得见的东西，我自然会查明清楚，可是人心隔肚皮，我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很难看清楚一个人是敌，还是友。”

他话里有话，李君生也没有和他绕圈子，直接挑明了讲：“我可是将你们困在了这里，这也能称得上一个友字么？”

“若是一个人的全部都能够从他的行为举止上来看清楚，那这个世上复杂的事情恐怕也少了很多。”

“可惜，并不是。”

“师叔果真料事如神。”李君生叹了一句，又忽然想起来眼前人当初被其师父从小收养长大，在太微宗又生活了百年之久，最后竟然要到手刃同门的地步。又开始疑惑这话语当中的复杂情绪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亲身经历过。

当年太微宗一事的蹊跷之处，恐怕到现在世人也没有全都弄清楚，眼前的人做没做，又究竟为什么而做。

李君生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了钟荇问他这句话的含义。

“在这世上，有人为名，有人为利，而我为一个人，一句承诺。”

中庭之下，明月高悬，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也照亮了两个人彼此的神情。

李君生说道：“我知道师叔在担心什么，只是君子之交如明月，君子之诺亦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