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并没有钟荇预料的那样下很久。不一会儿便逐渐地收敛生息。
等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一同吃完晚饭,天气忽而就变晴了。
钟荇往院子里看了眼,三两枝湘妃竹淋了雨,枝上的竹叶反而更加青翠欲滴,只是奇怪地是,方才的风雨似乎并没有摧垮它,凌乱张扬的枝叶之下,顽强地仍然挺立着,钟荇在他旁边几米的地方,找到了碎裂的木头痕迹,想来发出声音的是这个东西。
钟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折了一只竹叶试探着在嘴上吹,只是他实在是不精于此道,只除了满嘴的雨水和淡淡的竹香再没尝出什么来。
钟荇嘴上叹了一声,也不再坚持,只是朝着一旁的薛玉心生感叹:“它比我想象的能活,方才这么大的雨,还以为要尽数折毁了。”
薛玉接了这话:“木饰离了泥土根基,便和死物无意,既然是死物既然也没有了生的念头,筑于高台和碎于脚下,也没什么区别。
“世人皆爱竹,便是希望自己如同竹子一样,狂风暴雨不愿折,若是脆弱不堪,便不会有君子当如竹的美名了。师兄,你又是什么看它呢?”
他这个时候倒是老老实实地叫着师兄了,虽然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依旧让人……不怎么是滋味。
钟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在点我呢?”
然而令钟荇没有想到的是,薛玉在这沉默中神色认真起来,一双透亮的眼睛当中藏匿着的感情不似作伪。
他在沉默的风声当中说道:“……我若说是呢?”
他到底没把窗户纸完完全全地捅开。要不然钟荇不知道在此场景之下究竟要说些什么郑重的词。
“我亦爱竹,亦想做君子。”
他的话轻轻回荡在风声当中,不知是回答薛玉,还是说与自己听。
只是这世上的说与做,终究还是两件事。
而大多人说的比做的好听。
……
雨后初晴,看起来正是探望故人的好时候。
钟荇两人略微一合计,便打算择时不如撞日,准备临走的时候,去燕家再见一次燕明远。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插曲,主要是由于刚来了不到一会的小燕,他温泉泡了不到一会,便又急匆匆地说要离开了。
当时的雨势渐小,但是还远远不到能够出去活动的程度。
钟荇本想拦着他,告诉好歹等雨停了再走。可燕秋时神态坚决,说有不得不立刻走的理由,知晓他们一会要去燕家找他哥哥,二话不说解了从不离身的玉佩交于钟荇二人,说可以先去燕家找他。
钟荇坚持不过他,只好送上一把纸伞,以免再淋了雨过去。
燕秋时道了声谢,便神色匆匆地往外走,看起来真的有什么不得不去的事情要做。
来华洲郡这么多天,钟荇二人算起来还是第一次来到燕家,薛玉一门心思想要跟着他,钟荇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自然是不在意这些,而钟荇则对未见的燕家生出了几分好奇,不知是否也如李君生幻境那般,院中有一棵足以遮天蔽月的梧桐树。
他也好奇见到如今的燕明远,不知和李君生那个想象中的人影又有什么不同。
说来也怪,燕李二家虽然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并列相提,但是李家反而并没有太过张扬的感觉,而此刻在抬头看着燕家的匾额,钟荇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说反了,相较于李家的富雅清丽,燕家给人的感觉似乎更沉闷一些,像一座庄严而又压抑的牢笼。
来了门口果不其然被人拦下,好在这种事情燕秋时早有预料。
钟荇朝薛玉对视一眼,先一步说道:“我们是来找燕小公子燕秋时的,这是信物。”
雕刻着“秋时”二字的玉佩拿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就被轻而易举地放行了。
“原来是小公子的贵客,二位请进。”
来到燕家内部,那种不适的感觉更是十分明显,仿佛这个地方与钟荇八字不合似的,他走了一会就感觉到有些轻微地头痛。
或许是这个地方实在是比山路还要曲折离奇。他走了一会,脑子便要晕了。
修成这样难不成是燕家家主独特的审美。钟荇嘴角一抽,没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一偏头,正好看到薛玉嘴角的笑,不用说笑得是谁他也知道。
钟荇:“……”
行,他这师兄的威严看起来已经不复存在,马上就被一手拉扯大的小崽子给骑到头上了。
好在有幻镜里走得那么一遭,即使是转了这么多条道路,还是稳稳地找到了燕秋时所在的院子。
要不然既没有什么路引,也没什么人引路,他们还真的有可能在这偌大的燕家迷路。
越往里面走,钟荇便越是咋舌。
这样堆金嵌玉的风雅之境光是花园周围围栏所用玉石也是上品,价格当然也很美观。
燕家守卫森严,即使是在内府也有很多人在不停地巡逻。而燕明远的地方更是看守的重中之重,或许是因为这位大公子的身体不好,需要清净的氛围将养着,因此寻常人靠近不得。
小燕在他们来的时候便已经告知了他们,因此钟荇阿们眼下得先去找燕秋时。然后让燕秋时带着他们才能见到燕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