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雨点狠狠砸到地上，又传来重物摔下的声音，或许是那几根竹子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风，不堪重负地折在了地上，再不复刚才的挺拔。

又或许是其他的东西碎在了地上。

可是钟荇早已无心去管门外的风声鹤唳，他被燕秋时短短一句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哥？燕明远？他怎么会知道？！”

燕秋时抹了一下眼泪，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哥告诉我的。”

“……”

当燕明远的名字出现在燕秋时的口中，事情就有些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不对，这完全不对。

那个人怎么会是燕明远呢？！

钟荇想起昨天他与李君生的交流来看，他很确定，李君生是抱着一个人去死的念头来到那座破庙当中的，不然也不会有人来了是那样的惊讶。

按照钟荇自己的推测，李君生应该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他来到那座庙也不是事先规划好的，而是临时起意才对。

钟荇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番他晕倒之前的场景，好在这一次的蛊毒并没有影响他的记忆，一些细枝末节他都记得十分地清楚，也自然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李君生与燕明远两人情深义重，既然一开始不告知，又何必在临死之前多此一举，况且，燕明远又是一个双腿尽废的人。

李君生怎么可能会让行动不便的燕明远知情？！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钟荇原本不愿意相信，可是看到燕秋时红透了的眼睛，他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出来。

事情显然陷入了僵局，真相又像是浮在水面一样，可是水面之下，谁又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看来自己离开华洲郡的计划还要在延后几天，起码……起码要让一些人死得其所，起码要等雨停，等一个温暖不至于让人心冷的明天。

燕秋时还瘫在地上似乎在怔神，钟荇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边做便说道：

“你现在起来再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去，身体再硬朗也扛不住你这样淋着暴雨出门，有什么事情急切地不能让你出门打一把伞再出来？”

他语气有些责怪似的说道，燕秋时一动不动，看起来比平日里乖巧了许多，钟荇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被抽走了往日的神采，语气也渐渐缓和起来，不由得又是一叹：

“病倒了你怎么……”钟荇觉得自己有点太啰嗦，止住了话，只是说道：“侧室里有个温泉，你好好除一除身上的寒气。”

他今早一起来，才发现薛玉将他安置的院子竟然这么大，不仅五脏俱全，环境也甚是清幽，却也不算是朴素。

钟荇住的是主居室，旁边各有一侧居，大点的那个应该是薛玉下榻之处，另一侧虽然比之两间小了一些，却是修饰的更加完备。

钟荇发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一开始还以为薛玉要在这里安家了，后来一想，薛玉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也不知道薛玉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靠近城郊还能有如此环境，只怕是价格不菲。

待燕秋时离开之后，钟荇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思考。

如果燕秋时没有说谎，那个人真的是燕明远的话，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李君生递给他的消息，难道是燕明远通过其他手段获得了李君生的踪迹，可是他又为什么没有直接帮助李君生，在李君生身受重伤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告诉燕秋时。

难不成是想让燕秋时替他看李君生最后一眼？

钟荇翻来覆去，实在是想不明白，因为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来的人也不对。

他晕过去的，还是太突然了点。

原本已经快要看清楚的局面竟然随着李君生的死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光在这里胡思乱想显然是无济于事，他现在难不成还要见一下燕明远，才能理清楚。

烦心事一个接着一个，雨声却似乎还不知道何时会停歇，至少今天是很难停歇了。

钟荇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自己待着的时间一分一秒总是如此漫长，久到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钟荇心烦意乱地想：薛玉怎么还没回来？

或许他运气终于出现了一些好转，在他想起薛玉没过多久，外门第二次被人打开了。

铜制的门环被惯性“叮当”一声撞到门上，清脆的声音仿佛一道琴音破开了雨声，昭示着有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