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荇一瞬间便望向院子外面,首先是一纸天青色的伞,而后露出了钟荇熟悉的面容。
果不其然是薛玉回来了,钟荇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从开始到现在如同阴雨一般的情绪飞快地散去,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情转变。
薛玉似乎赶过来的时候有些仓促,站到院子里的时候,雨声被他关在了身后,眉眼温和地扫尽的中堂。
钟荇被他看得微微一愣,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薛玉仍然穿着水碧色的衣衫,比昨日他握在手中的那件颜色亮一些,在原本暗沉的天光当中,破空而出,总归是让人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就连上面的雨水,也像是在水面青荷之上凝结的露珠。
那青雾般的身影从门口飘了过来,慢慢地在钟荇面前站定,然后在钟荇心跳加快的注视之下拉起了钟荇落在一旁的手。
他很自然地拿了一旁的锦帕擦干了上面的水渍,一边轻声道:“淋雨了么?”
钟荇神色微微僵硬,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发展:“……没有,不小心沾上了一点而已。”
眼瞅着手上的触感随着心跳声加快越来越强烈,钟荇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似的抽出了手,胡乱地开始找话题:
“你做什么去了?”
薛玉很轻易地便放过了他,叠好帕子放入怀中,朝他眉眼一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栗子的清香。
薛玉将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伸手拆了包裹,边拆边说道:“早上醒的早,见你还睡着,便出门了一趟,没想到回来会下这么大的雨,因此难免晚了一些……你是不是喜欢吃?”
他突然偏头过来看他。
钟荇微微一愣,他向来对点心一类的东西,来者不拒,栗子糕算是他当中爱吃的几个之一。
见薛玉瞧过来,身体先一步应了下来。
薛玉见状便笑得更开心,他将那些东西放在钟荇手边说道:
“刚睡醒先拿这些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拿出来一堆诸如鲜肉馅饼,荷叶鸡之类的小吃,圆滚滚地摆了一排。
钟荇睁着眼睛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桌子,心道:这也买的太多了吧!
薛玉是把整条街都买回来了吗?
难怪会去那么久,感情是城东城西全都跑了个遍,甚至还是冒着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充盈在钟荇的心里,他有些不敢相信,薛玉一大早上出门,便是为了买这些。
“你身上太瘦了”薛玉说,“多少得补上一补。”
他没有说的是,一来,在缺月渊里采的药虽然有助于钟荇的身体恢复,但是药性十分强烈,钟荇现如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得住。二来,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钟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薛玉现在连师兄都懒得叫了,话语之间也是说不出的亲昵。
他总觉得经过昨天那么一遭,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说可薛玉似乎浑然不觉似的。
怎么好像是只有他还念着昨天的事情过不去么?他在薛玉坦然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不是,自己心虚个什么。
钟荇想了想,燕秋时还在侧室不知何时会回来,眼下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忍一忍先放下了心中异样的情绪。
栗子糕如闻起来的一样入口清甜,又带着丝丝回甘,钟荇吃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薛玉:“我昏迷那天之后,还没来得及问,燕秋时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你问过了没。”
薛玉伸手打开了荷叶鸡,闻言想也没想似的说道:“有人给他报信。”
钟荇尝了一口荷叶鸡,心里有些满意地忍不住多添了几口。
“我方才问过他了,说是他哥哥和他说的,但是我想不明白燕明远又是为什么会知道。”
薛玉轻声一笑,长睫之下的眼睛看着眼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青年,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安排好了你之后的一切,代价是他自己却要消失在这世间,”
钟荇顿了一下,总觉得薛玉说的仿佛是话里有话似的,只是他没有细想,反而皱起了眉,片刻之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燕明远早就知道李君生的计划了?!”
“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最清楚的,还是燕明远自己。”
薛玉没敢说死,伸手将另两个带着水的青梨放在钟荇顺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只是传闻当中,那样光风霁月,又与李君生有着深厚情谊的燕明远,在知道了李君生的死讯,他真的会无动于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