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予一路没说话,上车下车,牵着他的手,被领进他家门。
“我放下手里东西再带你看房。”陈嘉青松开他手。
“嗯,好。”方知予把手收回盲杖上,两只手都握着收起来的短短一截盲杖,东西都被陈嘉青拿着了,他手里空空,手都没地儿放。
他眼前一片漆黑,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到陈嘉青换了拖鞋,打开灯,把衣服放在不远处,然后拐了个弯打开冰箱,听得出整体空间很大。
他闻到空气的味道,没有出租屋那种阴潮,应该常常能照进阳光。
周围只有陈嘉青放东西的声音,听不到隔壁或者楼上楼下的任何声响,房子隔音应该很好。
他站在门口不敢多动,除此之外再构建不出其他。
突然,有一个很大的、嗡嗡的生物走过来,碰到他裤子。
“!!!”
“陈嘉青!”
“哎哎!怎么了?”陈嘉青把打包盒往冰箱一推,从厨房探出身子来。
妙脆角正绕着方知予打转,方知予双手抓着盲杖,一脸惊恐地站在原地。
“是猫!我养的猫,不咬人,你先别害怕。”陈嘉青快步走过来,把猫抱走,“我忘了问你了,你怕猫吗?猫毛过敏吗?”
方知予愣了一下,摇摇头。
陈嘉青松了口气,“她叫妙脆角,是只缅因,性格很好,就是体型有点大。”
“妙脆角,”陈嘉青夹着嗓子对猫说,“这是小予哥哥,跟小予哥哥打个招呼~”
猫听不懂人话,陈嘉青把猫抱到他手底下让他摸。
缅因温驯黏人,体型大但脾气好,对陌生人适应超快,这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蹭他。
大猫翘着尾巴,好奇地围着小瞎子转,小瞎子也好奇地摸猫,他喜欢这样的触感,身后几乎也要长出尾巴摇起来。
原住民猫和新捡的小流浪狗。
方知予就像在路上遇见小流浪狗,又可怜、又可爱,他想捡回家养着。
陈嘉青笑着看了一会儿,才说:“你和她玩会儿,还有两盒菜我去分装放冷冻,要等一小会儿。”
方知予点点头,继续摸猫,表情还有点严肃,挺可爱的。
再回来的时候妙脆角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
“妙脆角可爱吧。”陈嘉青笑着问。
“嗯。”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方知予贪恋得不想松手。
“缅因可黏人了,她吸人,你晚上睡觉最好关上卧室门,要不然她半夜往你脸上拱。”陈嘉青略有些嫌弃。
方知予没说什么,笑着把猫放在地上,这一放他也就不知道猫跑哪了。
“换个拖鞋?我以前穿的行吗,洗干净的,家里暂时没多的。”方知予点点头,陈嘉青拿了双拖鞋放他脚边。
“我带你转转?还是先吃点东西,我去的时候你在吃晚饭、还是夜宵?”
“好。晚饭。先转转吧。”方知予换上拖鞋,不知道该把自己鞋放哪。
陈嘉青弯腰拿起来,想给他放鞋柜底下,被方知予抓着胳膊拦下了。
“哥……”方知予有点紧张,“别帮我放,我看不到放哪儿,下次还是不知道怎么放。你让我自己放,让我找一下,才行。”
他脑袋一热就跟着来了,来了才开始害怕。
这是住陈嘉青的房子,不是真的合租,不是一人一个隔断间各过各的,而是要一起生活,一起生活会很麻烦。
特别麻烦。
他一下想起被送回爸爸家的时候,屋里不能敲盲杖,他经常被地上的东西绊倒,经常把桌上的物件碰坏,经常制造麻烦、经常被人讨厌。
他很容易制造麻烦,也很怕惹人讨厌。
他不确定陈嘉青对他好能持续多久,又能忍受多久。
“你如果带我转,可能也要让我都摸一下,我也可以自己转,但是我怕碰坏东西。我很麻烦,真住一起也很麻烦,你要不、要不再考虑考虑。”方知予郑重地说,手紧攥着盲杖。
脑子清醒过来,他现在很想回去。
回去很好,一个人住出租屋很好,至少不用被丢来丢去,不用被人嫌弃。
“我是不是……刚放东西让你等太久了?”陈嘉青突然问。
方知予愣在原地,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揉了下。
“你要是不困的话,就今晚转转,我不困,我下午两点才起床。你要是困了就去房间睡觉,明天醒了再说。”陈嘉青把他鞋放下。
“我不困。”方知予小声说。
“那你自己放吧,鞋柜在你左边,最下面没有门挡着的一层,是常穿的鞋,你找个空放进去就行。”
方知予跟着他的话蹲下,摸到最下层,碰到几双鞋,找到空把自己鞋插进去了。
“往上面是个鞋柜,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吧,自己能找到就行。”
“再往上是个台面,随手放点出门用的东西都行,我放了钥匙、口罩、免洗洗手液、纸抽,你在家如果不用盲杖可以进门直接放那儿……哎不行。”
方知予跟着他这个动线摸,听得正入迷,突然被他一声“不行”叫回来。
“你先洗个手,摸了鞋别乱摸,我看不下去。”陈嘉青握着他手腕,带他往屋里走。
“我、我先放下盲杖。”方知予转身碰了碰台面,把盲杖推上去。
陈嘉青先带他进了卧室卫生间,洗了个手,又领他出来。
“你在这个屋儿吧,地方还是挺大的,但没什么东西,桌子椅子都没放,我之前没想着有人住。”陈嘉青看着这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的房间,嘴角一抽,“不好意思,真什么都没有。”
“没事,挺好的。”
“你什么都没看见呢就说好?”陈嘉青乐了一声,“你自己先转转这屋儿,我找找被子和洗漱用品。”
方知予捋着墙绕了一圈,又捋着床绕回来,把身份证和照片放进床头柜,想了一下,把客厅沙发上的衣服抱回来,挂进衣柜,坐在床上。
很大很软的床。
方知予站起来又重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