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青去拿可乐了,赵泽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对面的小瞎子身上。
方知予下半张脸瘦瘦尖尖,人又白净,确实和宋老师很像,不戴墨镜的眼睛很灵动,就是聚不上焦,看得人不那么是滋味。
算命的时候说的一套套的,真遇上生人又不讲话了。
也可能是因为陈嘉青在,陈嘉青拿个饮料他都望眼欲穿。
“小予喝啤酒吗?”赵泽主动开口,手上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
方知予手碰到杯子,朝他笑了一下,“谢谢哥。”
“你可真行,一上来就给小孩喝酒。”陈嘉青回来很快,把两罐可乐放桌上。
“哪小孩了,十六七喝酒不是很正常?你那时候不喝?”赵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事,我喝过。”方知予抿了一口啤酒泡沫。
陈嘉青笑了一声,“少喝,醉了我可不背你回去。”
“哟,你不陪我喝还挡着人家喝?”赵泽挑着眉梢说,“甭担心,哥送你回去。”
“今天这顿是哥请你,跟陈嘉青没关系,他沾你的光。”
陈嘉青接过一把羊肉串,插嘴说:“你俩还哥俩好上了,不觉得跟人小孩差辈儿了吗。”
“那小予以后叫我哥,叫他叔,”赵泽故意恶心地说:“陈叔叔好。”
“闭嘴吧……”陈嘉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提这茬了。
方知予跟着笑笑,叔叔可叫不出口。
陈嘉青组局没别的意思,赵泽常年在江宜,他想让赵泽认认脸,哪天碰见了能帮个忙,搭把手。
赵泽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甭客气。
方知予弯弯眼睛,说“谢谢赵哥”,敬了他一杯酒。
啤酒入喉,冰冰的,辣辣的。
他对妈妈的工作其实没什么了解,当然知道她做老师,但也没觉得她有多少学生。
可能因为她只是小学老师,也可能没等到,赵泽是她的第一届学生,现在也才二十五。
陈嘉青也是。
他不太愿意提关于宋婉的事,提了不好受,有妈和没妈过日子可太不一样了,尤其是对一个没成年的瞎子来说。
赵泽和陈嘉青也看出他不爱多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俩人聊天,聊今天的拍摄,也聊以前。
烧烤店很嘈杂,方知予一边竖着耳朵悄悄听,一边吃自己的。
烤串很香,但他估计不好竹签的长度,吃的很慢很小心。
他也不挑吃什么,只拿离自己近的一盘烤串,拿到哪串吃哪串,咸了辣了就摸杯子喝口啤酒。
杯子空了陈嘉青会给他满上,没喝几次酒,杯子里就被换成了可乐。
不知道拿了串什么,陈嘉青伸手拦了一下:“小黄鱼有刺。”
方知予默默撒开手,他不讨厌吃鱼,但是讨厌有刺的食物。
他每次拿烤串陈嘉青都分神看着,怕他不小心扎着自己。
陈嘉青边聊天,顺手把鱼刺挑了放回他面前的盘子。
方知予不知道这个,不知不觉拿了吃了。
赵泽坐他俩对面悄没声看着,渐渐觉出不对味儿来。
才认识几天,吃顿饭的功夫,陈嘉青半个心都挂人身上了。
·
吃完饭,等代驾的功夫。
赵泽拉住他不让上车:“陪我抽根儿烟。”
陈嘉青拍拍方知予让他自己坐,顺手关上车门。
赵泽拿了支烟递过去:“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本来就是半真半假的调侃,陈嘉青可能有点点苗头,但陈嘉青这么多年没正经谈过恋爱的光辉事迹让他觉得不可能。
但陈嘉青竟然沉默了,他接了烟叼在嘴里。
赵泽眼珠子都瞪掉了,“为什么?”
“长得漂亮。”陈嘉青诚实说。
赵泽真惊着了:“大哥,我以为你单这么多年是过于纯情,没想到是纯看脸啊。”
陈嘉青拿打火机把两个人烟都点上,吸了一口。
这个因素确实占大头,方知予长得比他这些年拍过的小明星都好看,更重要的是很可爱。
就是很可爱。
他那一堆明晃晃的小心思、小算计也很可爱,陈嘉青很难拒绝,但是也不总是遂他意。
一方面他逗起来挺有意思的,另一方面,他才多大,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欠教育。
赵泽欲言又止地看他:“十六……也、也不是不能谈,刚、刚合法。”
陈嘉青“啧”了一声:“我没有那么禽兽,没有谈,就是一小孩,没人管,照顾一下。”
赵泽抽了口烟,“也不能这么说,十六岁不算小孩了。”
“还不小孩?你以为你自己多年轻?”陈嘉青冲他吹了个烟圈,悠悠地说,“咱们上大一时候他还是小学生。”
“我操……我操啊!”赵泽似乎刚回过味儿来,猛地在陈嘉青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简直禽兽不如!”
“滚!”陈嘉青也回他一巴掌,“我照顾他,心地善良。”
赵泽对这话倒是无处反驳,“你还真是,还是爱心软……你要是见色起意倒没事,要是真处出点儿感情,照你这性格得照顾一辈子。”
陈嘉青轻哼一声,“认识几天,什么一辈子。”
赵泽倒是不这么觉得,陈嘉青这人不上进,但性格好。有钱又爱到处玩,认识的朋友多,但真正走心的少。
恋爱更是,没见他正经谈过。
他自己长得帅,找男朋友也要好看的,光好看不行还要投脾气,挑挑拣拣的两三天就散了。
“他眼睛看着挺好的,能治好吗?”赵泽忍不住问。
“没细问,他说治不好。”
赵泽琢磨了一下说:“那光长得好看也不行,啥事也干不了,租他个房子得了,别花那么多心思,别真喜欢上了。”
不知道因为哪句话,陈嘉青皱了皱眉,说:“根本没到那一步。”
赵泽挑挑眉,没说什么。
代驾一来,赵泽就把烟掐了,自觉坐进副驾驶。
陈嘉青拉开后座车门。
方知予喝得有点儿头晕,本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门一开就惊醒了,给他让出点位置。
“陈嘉青?”
“嗯。”
陈嘉青坐到他旁边。
方知予脊背一松,靠回座椅上。
陈嘉青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他知道陈嘉青抽烟,在家偶尔能闻出来。
但是上车的两个人都沾了一样的烟味儿,他不敢直接认。
喝完酒晕晕乎乎的,车一开动他就上下眼皮就打架。
“困了?”陈嘉青非常适时地问。
方知予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想靠陈嘉青身上又不敢。
“别睡,两分钟到家。”
“……”
方知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确实没几分钟就到家了。
陈嘉青下车的时候没牵他,只给他打开车门。
方知予等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自己下了车。
等赵泽车走了,他摸索着抱住陈嘉青胳膊,往他手心塞了块儿糖。
“你干嘛?”
“给你吃,你牵我回去。”
他也就喝了三四杯的样子,不上脸,只是眼尾有点红,看不出醉。
陈嘉青看着挂在他身上的人,若有所思。
晚风吹乱了少年的头发,方知予抬头望向他,目光聚不上焦,只是虚虚地定在人眼睛附近,显得特别认真,好像全世界只能看见你一个人一样。
方知予听他不说话,晃了晃他手臂。
像摆尾的小鱼,在刚刚平静的湖面上晃动起层层涟漪。
陈嘉青收回目光,把糖揣兜里,牵住他的手。
“牵着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