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有人手机响而已,别乱叫唤。”老大爷耳朵背,被不远处的铃声吓得心脏一抖,哆哆嗦嗦想摸摸狗。
狗却拽着绳子要他往前,急赤白脸非要他往前。
“大宝你干什么呢,这边……哎!?”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低头从巷子里跑出来,一向乖顺的大宝冷不丁咬住男人裤脚。
“不好意思啊……”老大爷试图把大宝拉回来。
“滚!”男人回头朝狗踹了两脚,躲什么晦气东西一样疾步跑远。
巷子里的电话铃声只停了几秒,又迅速响起。
老大爷打开手电筒,朝幽深的巷子里照进去。
打眼一看,猝不及防和一个少年对上目光。
身形单薄的黑衣少年一手扶着墙、一手捂在肚子上,再仔细一看他手上都是血。
老大爷“哎呦”一声,手机差点吓掉了。
“汪!汪汪!”
大宝像搜救犬看见活人一样,激动地摇尾巴,像是和老大爷邀功,看他,没叫错。
老大爷这会儿顾不上大宝,遇上大事了,他不想摊上事,可又想他一个老头子了,有什么可怕的。
老大爷环顾四周,再没别人,少年身上的伤八九不离十是刚刚那人整的。
“汪!”大宝又叫了一声,像是催他救人。
“孩子?孩子?”老大爷叫了两声,少年撑着墙没动,不知道是不是动不了了,他心一横,过去扶住少年的胳膊,“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这这这怎么办、我帮你报警?”
少年被碰上的时候战栗了一下,但是声音很冷静:“爷爷,能先帮我打个120吗?”
“对对,先打120!”老大爷扶着伤员不敢乱动,眯着老花眼迅速拨了120,“你别怕,这就叫救护车。”
他就住这附近,出来遛狗的,提供的位置很清清晰,电话很快结束。
“谢谢爷爷。”少年声音听着发虚,扯扯他胳膊,“爷爷,您看见刚才出去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子了吗?”
老大爷回忆了下,拧起花白的眉毛,“大致看到个轮廓。”
“如果报警,可以麻烦您帮我告诉警察吗?”少年顿了一下,“我眼睛看不到东西,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认识他是谁。”
老大爷心下一惊,猛地抬起手电照过去。
手电筒白光强烈刺眼,照在少年苍白到透明的脸上,他只是平静地抬了一点儿眼睛,一双玻璃珠一样剔透的眼睛。
老大爷愣了一会儿才说话。
“再见着他我肯定能认出来,”老大爷苍老的手掌拍在他胳膊上,“别担心、别担心……”
方知予轻轻吐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肚子里,被肾上腺素麻痹的痛感回笼,他现在疼得有点儿厉害。
“伤、伤得厉害吗?”老大爷不敢碰他沾血的地方。
少年一直捂着小腹,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来,不过黑衣黑裤不显,看着不是特别吓人。
少年摇了摇头,情绪特别稳定,老大爷多多少少松口气。
“你这电话接吗……”老大爷才想起这茬。
电话一直在响,几乎没间断,只是刚才没人顾得上。
老大爷帮他捡起手机,拿远了眯眼看过去,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陈嘉青。
少年接过手机没说话,听完冷漠的电子女声读屏,面无表情地把屏幕熄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老大爷有点儿耳鸣,缓了几秒才听见声。
电话又响起来,还是显示“陈嘉青”,少年皱着眉挂了,赌气一样。
老大爷觉得孩子糊涂啊,不管对面是家人还是朋友,出这么大事儿,肯定得要讲的。
“孩子,孩子,”老大爷想劝劝,“电话得接,你这么晚不回去家里人肯定担心了……”
“不是家里人。”方知予一顿,侧耳去听远处的声音,“救护车车快来了,我先去医院。”
“是、是!”老大爷一拍脑袋,孩子流着血呢,还是看伤重要。
“汪汪!”
“救护车,来了来了!”
车上下来一群人,简单问了情况看了他的伤,回车上抬来担架让他躺上去。
方知予后背贴在担架上,整个人一下子悬空,身下晃晃悠悠,像海上的船。
救护车声音很刺耳,像尖刀一样把周围的声音都割成碎片,他听不清有几个医生,全程只是听从和回答。
大概刚被抬上车,一个人住啊他手,另一个人来掀他衣服,方知予几乎本能地想将人推开。
几个医护人员都没轻举妄动,这点伤对天天混ICU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大事。
“别害怕,给你手指上夹个东西,监测心率的。”一个年轻女声安抚地说。
“嗯。”方知予反应过来主动把手伸过去,嗓音发涩,“没事,我……就是吓了一跳。”
老大爷刚登上救护车,对他说:“别害怕,都是医生。”
老大爷人很好,和医生说明了情况后,打算陪他去医院。
救护车门即将关闭,突然被一只伸进来的手挡住。
医护人员倒吸一口凉气按下紧急暂停,再完半秒这人手就得被夹断。
“哎!!怎么回事?!这是救护车!!”医护人员没好气地拉开车门。
陈嘉青刚下车跑过来的,单手撑住车门胸口剧烈起伏。
他目光急切地看向担架床。
“方知予——”
担架上的人影猛地一颤,挣扎着支起身子,还没夹上的监测仪指夹被他碰到地上。
“哎哎!有伤、有伤,在流血,别乱动!”几个医生慌忙按住他肩膀,场面一时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