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是不是安全取决于环境里的人,如果是好人,他问一声就会来帮他,如果是坏人,只要不出声他就无法察觉,就算他察觉,也拿坏人没辙。
到底能怎么办呢……
四点左右陈嘉青趴在他床边睡了,一只手握着他输液的手腕。
他再睁眼的时候发现方知予已经醒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乖得异常了。
陈嘉青皱了下眉,“不难受吗?怎么不叫人?”
方知予小幅度偏过头,气息还很弱,“我知道是你。”
他脸上没血色,眉眼疲惫,陈嘉青压在心里一肚子话都不敢问,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颈椎。
他手一离开,方知予放在床上的手指一下蜷起来,像抓了个空。
“伤口疼吗?”
“疼。”
“有止疼泵,但可能有副作用恶心头晕。”陈嘉青从他过于平静神色判断不出疼痛程度,又怕他干忍着,“疼得厉害就打开……”
“开吧。”
陈嘉青打开加药按钮。
“谢谢。”方知予偏过头去,抬手把手背压在眼睛上。
陈嘉青手背贴上他额头,还是低烧,“难受?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是,不难受。”方知予抓住他的手,露出泛红的眼尾,“你怎么不问我昨天晚上?”
陈嘉青愣了愣,轻柔地拿指节刮刮他的脸,“你想说吗?”
方知予一愣,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可以等警察来了再说吗?”
“嗯。”陈嘉青被他握着手,顺势坐在床边,“我报警了,查了监控,人已经找到了。”
方知予脑子嗡了一声,问得很急:“那条路有监控?”
陈嘉青看着他又白了一寸的脸色,皱了下眉,“除了那条巷子附近都有,嫌疑人很容易找,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等你好一点儿,警察会来问你一些问题,如实回答就好。”
“嗯。”方知予扭回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绷着的脖颈终于陷回枕头里。
“还疼吗?”陈嘉青问。
方知予回过神来,他觉得伤口应该没那么严重,不该那么疼,只是失去视觉的人容易把其他感官放大。
刚醒那会儿病房里过分安静,连听觉都好像没有,浑身上下只有疼疼疼疼这一种感知,持续不间断,疼得他脑仁发麻。
一只熟悉的手握在他腕子上,暖和得他想贴过去,但是不敢真乱动,怕把陈嘉青吵醒。
现在好很多,不知道是因为止疼泵,还是因为陈嘉青和他说话。
“不太疼了,伤口严重吗?”方知予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嘉青挑眉看他,心说年轻就是心态好哈,一醒了就想着出院。
医生说这种伤一般七天能出院的,就是回去养着,但方知予身体素质估计不行,回去他也不会好好养。
“严重,小肠穿孔了。”陈嘉青声音严肃,“大概要住半个月。”
方知予肉眼可见地忧心忡忡起来,他皱着眉思量半天,问:“能提前出院吗?刀口挺小的呀,也不太疼,我现在感觉身体……也还行?”
“还行?”
“还行吧,我自己身体……”
陈嘉青把手抽回来,“你要是提前出院,以后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方知予手里一空,一下子噤了声。
迟疑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出声:“你怎么、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样了?肚子上开俩口子流多少血你看不见……”陈嘉青一下子咬住话头,“行,看不见你也不知道疼是吧?”
“没有很疼。”方知予嘀嘀咕咕反驳。
“因为开止疼泵了。”
“……”
陈嘉青仔细看他脸色,除了苍白实在看不出什么,精神头倒是好,一醒了就没个消停。
“总之,我说出院才能出院。”陈嘉青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方知予窝窝囊囊攥紧被角,很轻地叹了口气。
住一天是一天的钱,半个月不知道要多少钱。
方知予郁闷了一会儿,一直听不见陈嘉青说话,还想说话又不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珠老往陈嘉青那边转。
陈嘉青看他大眼睛来回看,心里微微一动,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方知予眨眨眼睛。
陈嘉青扶额,“想说什么?”
方知予咬了下唇,“我那个……下面、下面怎么了?”
“什么?”
“就是下面……怎么伤的?”
“除了刀伤还有别的?”陈嘉青一急想掀他被子,别不是还有没查出来的伤吧。
“放手……”方知予脸一下红了,看上去竟然有了点儿血色。
他拉着被子不松手,“不能看。”
陈嘉青“嘶”了一声,“有什么不能看的,你晕的时候我都看过了。”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方知予嘴一瘪,难以置信道:“你凭什么看啊……”
陈嘉青突然迟疑:“不能……看吗?”
方知予惊得瞪圆眼睛:“怎么能看呢?”
“???”陈嘉青摸不着头脑,看个肚子怎么了,甚至不是看胸看腿。
方知予放弃求助他,手伸进被子里。
“别乱碰!”陈嘉青把他手提出来,“你身上有引流管,从肠子里面伸出来的管,肚子上都没封口,能听懂吗?”
“……能,”方知予蹙起眉,“管有什么用?”
“排残血。”
方知予看起来更泄气了。
“插着难受?”
“不难受,我想知道下面的管怎么回事。”
“下面……”
“小鸡。”方知予飞速说。
陈嘉青一愣,“你说插的尿管?”
“啊…”方知予一瞬间恍然大悟。
两个都是伸出来的管子,他以为都是做了手术的。
而且醒的时候从小腹到大腿根中间一片都疼,连皮带肉,尤其是那两个管的地方,感觉都……坏了。
方知予朝反方向偏过头,露出一边发红的耳朵尖,“没事了,我现在知道了。”
病房里突然静默。
方知予气鼓鼓地又转回头,“你是不是笑了?”
“谁笑了。”陈嘉青差点压不住嘴角,他都没出声好不好。
“你别看我,看得我不自在。”
“我没看。”陈嘉青睁着眼说瞎话。
方知予气了一会儿,把自己睁着也没用的眼睛闭上了,“你看了,你就是欺负我瞎。”
陈嘉青笑容一僵,想了想,突然俯身凑过去,拉着他手覆在自己眼睛上。
“闭上了,没看。”
“之前也没看,我看的你肚子上的伤。”
方知予突然睁开眼睛,他第一次摸到陈嘉青的脸。
高挺的鼻梁在他的手底下,他轻轻按紧了一点儿,陈嘉青眨眨眼,长睫毛扫在他手心,也扫在他心上。